【第9章 離家十三載，歸來近鄉情更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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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郊野徑，月色鋪銀。
蜀州山道蜿蜒如蛇，林木蓊鬱，林濤陣陣，風過處簌簌有聲，驚起宿鳥三兩，掠入天際不見。
月無雙白日裡專揀山林野地趕路，避開官道與城鎮，專尋那密林深處、廢棄小徑，仗著築基修為穿林而過，倒也不算遲緩。
這夜行至半途，月華如練，識海深處，兩道聲音此起彼伏，喧鬨得緊。
“我說月無雙，你回個家還偷偷摸摸的？”夜玄那懶洋洋嗓音傳來，帶著幾分揶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逃命。”
“閉嘴。”
“怎麼，說兩句都不行了？”夜玄嗤笑，“當年在蒼梧界，也沒見你這麼瞻前顧後。”
月無雙懶得理會，隨手將麵具掛在腰間，起身循著溪流緩步而行。
“不過方才那鐵盒子倒是頗為有趣，無需靈力亦無需符籙，四輪滾滾而行，尾後還噴吐濃煙，改天弄一個給本尊玩玩？”
“你想得倒美。”月無雙頭也不回。
“此界雖無靈氣，卻另有一番秩序。”恰在這時，葉青寒的聲音淡淡傳來，“那些鐵盒排列整齊，各行其道，互不相擾，路邊還有標識指引方向，僅此一點，便比修仙界要規矩得多。”
月無雙微微揚唇。
這仙門至尊還是老樣子，看什麼都先看秩序，看什麼都先講規矩。
在蒼梧界，道宮仙尊葉青寒的名號響徹三域五洲，仰慕者如過江之鯽，他卻從未正眼瞧過任何人。
白衣勝雪，眉眼清冷，端的是天上謫仙的氣度。
可這道宮仙尊私下裡卻是個規矩狂魔，連道宮弟子用的茶杯都必須排列整齊，間距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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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規矩。”夜玄嗤笑一聲，足尖點地身形便飄至葉青寒身側，“這世上最沒用的就是規矩，那些規矩管住了誰？管住那些偷偷修煉禁術的長老了？”
葉青寒眉間微蹙，沒有接話。
“說起來，我一直好奇一件事。”
夜玄見他這副模樣愈發來了興致，湊到他耳邊陰陽怪氣：“你端了這麼多年的架子，到底累不累？明明心裡想得人家要死，臉上還要端著個禁欲仙尊的派頭……”
“夜玄……”葉青寒聲音冷了下來。
“喲嗬，被本尊說中心事，惱羞成怒了？”
“你話太多了。”
“本尊話多不是一天兩天了。”夜玄足尖一旋飄回高處，雙臂抱胸居高臨下地睨著葉青寒。
“倒是有的人，話太少，心事全憋在肚子裡，憋了一千三百年，也不怕憋出病來。”
月無雙終於忍不住停下腳步，在溪邊一塊光滑的青石上盤膝坐下，神識緩緩沉入識海。
識海之中，兩道化身元神一左一右對峙。
黑衣夜玄張狂不羈，眉眼間儘是桀驁，白衣葉青寒端坐如鬆，周身縈繞清冷道韻。
“我說你們兩個。”月無雙揉了揉太陽穴，“能不能消停會兒？”
“不能。”夜玄理直氣壯。
葉青寒移開目光，淡淡道：“是他先挑起的。”
月無雙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再跟這兩人糾纏，正要將神識收回，夜玄忽然飄到她麵前，神色難得正經了幾分。
“月無雙，你當真不後悔？”
月無雙迎上他的目光：“後悔什麼？”
“後悔回來。”夜玄指向識海外的世界。
“此界雖安寧，卻無靈氣，你修為跌落築基，元神之傷尚未痊愈，在蒼梧界你是大乘仙尊，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在這裡你連一個凡人都不能殺……”
話還沒說完，月無雙直接打斷他：“我不後悔。”
夜玄頓時沉默下來，身形緩緩化作一縷輕煙，飄回了識海深處。
月無雙緩緩站起身，仰頭望向懸在夜空的一輪明月，聲音悠悠地響起。
“蒼梧界一千三百年，大乘仙尊也好，天下四仙也罷，那些名號於我不過過眼雲煙，飛升也好，渡劫也罷，我的初衷都沒有變過……”
轉頭看向夜玄和葉青寒，目光澄澈如水洗過的碧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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