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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濟安走進去，在對麵的蒲團上坐下。
青衫人這才轉過身來。
四十出頭的樣子，麵容清瘦，下巴留了一綹短須。
五官端正，是讀書人的長相。
李濟安不認識這張臉。
“你是誰？”
“在下姓沈，單名一個'括'字。”
沈括。
不是沈風清家的人。沈是大姓。
“你怎麼知道豐年糧行的渠道？”
沈括抬手理了理膝上的袍角。
“韓修遠是在下的老師。”
又一個韓修遠的門生。
“韓修遠的門生，我最近見得有點多。”
沈括笑了一下。
“賈廷芳是師兄。趙謙也是。但在下跟他們不一樣。”
“哪不一樣？”
“他們替老師辦事，是為了銀子和前程。在下替老師辦事——”
他停了一下。
“是因為不得不。”
“不得不？”
“老師手裡有在下的把柄。在下三年前在江西巡按任上，收過一筆不該收的銀子。數目不大，但足夠讓在下丟官坐牢。老師拿著這件事，讓在下做了很多不情願的事。”
李濟安打量著他。
話說得坦蕩，但坦蕩未必是真話。
“韓修遠死了。你的把柄——”
“在賈廷芳手裡。老師把所有門生的底細都交給了賈廷芳保管。”
所有門生的把柄。
“你來找我，是想讓我幫你拿回那份把柄？”
沈括搖頭。
“把柄隻是其一。在下來找殿下，是想活命。”
“誰要殺你？”
“賈廷芳。”
李濟安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劃了一下。
“賈廷芳為什麼要殺你？”
“因為在下知道一件事——賈廷芳不隻是老師的門生。”
“他還是什麼？”
沈括的聲音壓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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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四皇子的人。”
李濟安的表情沒什麼變化。這個他已經猜到了一半。
“繼續。”
“老師在世的時候，替三皇子和皇後做事。但賈廷芳從五年前開始，就暗中向四皇子輸送人。鬆江府的方季同，表麵上是老師安排的，實際上——”
“實際上？”
“方季同每個月從鹽引裡抽出來的銀子，有一半送到了金陵。金陵接銀子的人叫陳懷遠。”
陳懷遠。
四皇子的謀士。
鬆江的銀子——不是韓修遠的。是四皇子的。
“你怎麼知道這些？”
“老師讓在下做過一次跑腿。三個月前，在下替他去鬆江核過一次賬。那次核賬的數字跟方季同報給老師的對不上，少了將近一半。在下多留了個心眼，跟著運銀的船跑了一趟。船到金陵碼頭，接貨的人——就是陳懷遠。”
李濟安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你把這件事告訴韓修遠了？”
“沒有。”
“為什麼？”
“因為在下當時就明白了——賈廷芳在背著老師吃裡扒外。如果在下告訴老師，賈廷芳一定會先發製人。在下手裡的把柄在他那裡，他想弄死在下，太容易了。”
“所以你藏著這件事，等一個能保你的人。”
沈括抬起頭，看著李濟安。
“老師死了。趙順抓了。皇後倒了。賈廷芳現在是這張網裡最後一個還站著的人。他一定會清理知情者。在下——”
“你排第幾個？”
沈括苦笑了一下。
“趙謙在大理寺裡。方世傑被殿下控著。能威脅賈廷芳的人已經不多了。在下大概排第一。”
“你現在在什麼位置？”
“在下目前在都察院掛著一個七品經曆的閒職。沒實權，但還沒被趕走。”
七品經曆。怪不得之前沒進過李濟安的視線。
“你要什麼？”
沈括直起身子。
“在下可以給殿下做證人。賈廷芳替四皇子輸銀、安插人手的事，在下親眼所見，可以出麵作證。”
“條件？”
“保在下一命。江西那筆銀子的事——在下願意退贓、降職、外放，怎麼罰都行。但不要讓賈廷芳拿這件事把在下送進死牢。”
李濟安沉默了片刻。
“你還能給我什麼？”
沈括從袖子裡掏出一本薄薄的冊子。
“這是在下三年來替老師辦事的全部記錄。裡麵有日期、地點、經手的銀兩數目、接頭的人名。殿下可以拿去比對。”
李濟安沒接。
“放在蒲團上。”
沈括把冊子放下。
“殿下信不信在下——”
“我信證據。”
李濟安站了起來。
“你今天回去之後，照常過日子。不要聯絡任何人。三天之內，我會讓人來找你。”
“殿下答應了？”
“我說了，我信證據。你這本冊子裡的東西如果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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