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賬冊可以糊塗，人可不能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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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老七帶著玄甲軍衝出後堂時，屋頂上的聲音已經消失。
幾個老卒翻上房梁，搜遍了縣衙周邊，隻在東牆外抓到一個受傷的黑衣人。
那人墜下屋簷時摔斷了腿，卻仍死死咬住牙關，不肯吐出半個字。
魏書臨讓人把他押到公堂角落，暫時沒有審問，繼續看向趙德昭，
“趙縣令，顧惟謙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趙德昭站在案後，臉色越來越白，
“下官知道得不多……”
“那便從你知道的說起。”
“顧縣令到任吳縣之後，發現當地戶籍與漕糧數目對不上，曾經派人來涇陽查過糧道。後來他遞交奏折，卻被揚州刺史府壓了下來。沒過多久，顧縣令便暴病身亡。”
“暴病？”
“揚州刺史府送來的文書上是這麼寫的。”
魏書臨指了指案上的賬本，
“顧惟謙死後，吳縣縣衙失火，賬冊丟失，縣印下落不明。這些事情，你全都知道，卻從沒有向朝廷上報？”
趙德昭嘴唇發抖，
“當時……當時並沒有證據。”
“現在有了。”
魏書臨拿起那張調撥單，輕輕敲了敲桌麵，
“三個月前，軍倉的糧食被運到涇陽，之後通過柳家莊園的水道轉運。你身為涇陽縣令，縣衙距離城東莊園不到兩裡，這麼大批糧食進出，你一點動靜都沒有聽見？”
趙德昭的臉色一片灰白。
人群裡有人忍不住罵道，
“趙縣令，你究竟替誰守著這座縣衙？”
“縣令大人，俺家孩子餓得吃草根，你們把官糧藏在莊子裡，你真不知道？”
“你若早些查，俺們也不至於連口熱粥都喝不上！”
趙德昭聽著這些話，握著驚堂木的手緩緩垂下。
魏書臨沒有逼他立刻回答，隻端起茶盞，安靜地等著。
過了許久，趙德昭忽然閉上眼睛，像是用儘了全身力氣。
“下官知道。”
堂中徹底陷入安靜之中。
魏書臨看著他，追問道，
“你知道什麼？”
“知道莊園裡有糧，也知道這些糧食來路不正……”
趙德昭睜開眼，聲音沙啞，
“三年前，顧惟謙派人來涇陽查糧。那時下官剛接任縣令，三大家族便帶著一份文書進了縣衙。文書上蓋著吳縣縣印，也蓋著揚州刺史府的印記，命我協助他們轉運糧食，不得查問，不得阻攔。”
“你信了？”
“我不敢不信。”
“為什麼？”
趙德昭苦笑起來，
“因為那份文書之後，還有一份名單。”
“什麼名單？”
“我趙家上下三十七口人的名單。”
人群中傳出一陣騷動。
趙德昭低著頭，聲音越來越低，
“我的夫人、兒女、老母親，還有幾個在長安求學的侄兒，全都寫在上麵。文書最後說，若我敢多問一句，趙家便會有人死在路上。”
魏書臨沉默片刻，
“所以你便替他們遮掩？”
“我沒有替他們做過運糧的事情，隻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我知道他們從倉裡取糧，也知道他們把東西運走，可我不敢查。”
“那三年前顧惟謙查到的東西，你可曾看過？”
趙德昭猶豫了一下，點頭道：“看過一部分。”
“說。”
“他查到的賬目顯示，吳縣每年登記的戶籍比實際納糧戶數多出九千戶。那些戶籍沒有田，沒有人，也沒有丁口，可每年卻有人替他們繳納漕糧。顧惟謙認為，這些糧食來自私田，交糧隻是為了掩蓋糧道。真正的田地，可能被三大姓分割，再由私船把糧食送往各地……”
魏書臨目光微冷，
“糧入海。”
趙德昭輕輕點頭，
“顧縣令臨死前留下的那句話，便是水路斷，糧入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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