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衛那句話落下，正廳裡便是一靜。
長孫無忌最先回過神來，臉上浮起笑意，伸手撫了撫衣袖，語氣輕快得像剛剛買到一壇好酒，
“既如此，諸位便該改口了。
往後不可再稱秦王殿下，當稱太子殿下……”
房玄齡微微頷首，眸中卻沒有多少喜色，
“名位已定，接下來才是最難的時候。”
杜如晦看向魏徵，
“玄成兄，殿下召你入書房，隻怕是要當麵問罪，也可能是要當麵用你。”
魏徵站起身子，整理了一下官服，淡淡道，
“問罪便受，用我便言。
總歸是這一顆腦袋，不值幾個錢。”
魏書臨跟著起身，
“父親，我陪您去。”
魏徵斜了他一眼，
“你陪我做什麼？
怕為父被太子殿下吃了？”
魏書臨笑嘻嘻的答道，
“若是殿下真想吃您，孩兒可以幫忙問問是清蒸還是紅燒……”
聽到這話，眾人神情均是一滯。
房玄齡低頭喝茶，肩頭微微顫了顫。
杜如晦咳了一聲，似乎被茶香給嗆住了。
長孫無忌讚歎道，
“魏公子果然是真孝順。”
魏書臨朝他拱手，
“長孫相公謬讚，孝順父親乃是人子本分。”
魏徵冷哼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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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
少在這裡丟人現眼。”
那名親衛適時開口道，
“殿下說了，若是魏公子要一同前來，不必阻攔。”
既然李世民有言在先，父子二人便隨著親衛往後院書房而去。
路上，魏徵腳步不急不緩，神情看似平靜，可魏書臨能看見他袖中手指微微蜷起。
李建成畢竟是他的舊主。
即便魏徵早已看清大勢，也親手默許了這場改換門庭，可人心羈絆終究難以割捨。
魏書臨低聲道，
“父親，待會兒見了殿下，您最好先低個頭。”
魏徵側目，
“你是在教我做人？”
“孩兒隻是提醒父親，您曾勸太子早除秦王，又被親兒子綁來投誠。
殿下若是心胸小些，您今日就得領盒飯。”
魏徵皺眉，
“領什麼？”
魏書臨想了想，解釋道，
“就是吃最後一頓飯。”
魏徵腳步一頓，盯著他，
“你若再說這些怪話，為父先讓你吃一頓藤條。”
魏書臨立刻閉嘴，片刻後又忍不住道，
“父親，忠言逆耳沒錯，可也得分時候。
殿下剛剛經歷玄武門之變，心神未定，這時候您上來就噴，容易鬧出人命。”
魏徵麵無表情，
“你以為為父不知輕重？”
魏書臨嘆了口氣，
“父親確實知輕重，隻是您對輕重的理解和常人不太一樣。
旁人覺得掉腦袋是重，您覺得不說話才重。”
魏徵沉默了。
走到書房門前時，他忽然低聲道，
“書臨，你覺得我該如何麵對太子殿下？”
魏書臨愣了一下。
這是魏徵第一次在他麵前露出近乎迷惘的神色。
不是害怕，不是後悔，而是一個臣子親眼見證舊主敗亡之後，那種無處安放的忠義。
魏書臨收斂了平日的玩笑，輕聲道，
“父親，您昨夜已經說過了，效忠的不是李建成，而是大唐社稷。”
“李建成死了，大唐還在。
長安百姓還要吃飯，邊境將士還要守城，突厥人還在北邊肆虐。
若您真覺得虧欠舊主，那就替他保住東宮舊臣，替他保住那些無辜性命，也讓大唐少流些血。”
魏徵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中已無猶疑。
“你這逆子，偶爾倒也能說兩句人話。”
魏書臨笑道，
“父親別記恨我就好……”
魏徵沒理他，擡手叩響房門。
裡麵傳來李世民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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