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的笑聲停了。
書房裡的風彷彿也跟著停住，窗外蟬聲遠遠傳來，吵得人心裡發燥。
魏徵站在桌案前，神情平靜，彷彿剛才那句話隻是問李世民要一盞茶喝。
魏書臨卻倒抽了一口涼氣。
老爹啊老爹，您這開局可真是穩得一批。
別人麵試新老闆，先說自己能幹活，再說自己忠心，最後小心翼翼問福利。
您倒好，剛剛從敵對陣營跳槽，第一句話就是讓新老闆赦免仇人子嗣。
這要是換成一般的皇帝，魏家祖墳都得連夜搬家。
李世民雙眸微眯，指尖輕輕敲著桌案，
“魏玄成，你可知你在說什麼？”
魏徵躬身道，
“臣知道。”
“你可知孤今日才殺了李建成和李元吉？”
“臣知道。”
“你可知他們若活著，孤的妻兒老小必定會死？”
“臣也知道。”
李世民的聲音慢慢沉下去，帶上了些許冷意，
“既然都知道，你憑什麼讓孤赦免他們的妻兒？”
魏徵擡起頭，直視李世民。
“憑殿下要做千古一帝。”
這句話一出，李世民的手指停了。
魏書臨悄悄瞥了父親一眼，心中默默豎起大拇指。
好傢夥，大唐第一重炮不僅威力強悍，精準度同樣驚人。
李世民沉默片刻，忽然笑道，
“若孤隻想做一個勝者呢？”
魏徵答道，
“那臣方才的話，殿下可以當作沒聽見。
勝者殺敗者，古已有之，滿門誅絕也算不上稀罕事。
隻是臣鬥膽問一句，殿下若這麼做，明日朝臣見您，心中是敬服多些，還是畏懼多些？”
李世民冷聲道，
“畏懼不好嗎？”
“畏懼可以讓人低頭，不能讓人歸心。”
魏徵語速不快，每個字卻都砸得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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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舊臣若見太子妃、齊王妃以及兩府幼子皆被處死，人人都會覺得自己逃不過清算。
到了那時候，他們不會想著為殿下效力，隻會想著逃命，藏匿，結黨，甚至趁亂生事。”
李世民盯著他，眸光閃爍不定，
“你是在威脅孤？”
魏徵搖頭道，
“臣在替殿下算賬。”
“算什麼賬？”
“得失賬。”
魏徵看向桌案旁那柄染血長劍，聲音依舊平靜，
“今日玄武門死了太子齊王，長安城已經流了足夠多的血。
殿下若再殺女眷幼子，便是將這筆血債刻在自己臉上。
日後天下人提及殿下，縱然稱頌文治武功，也繞不開殘忍二字。”
李世民忽然站起身，目光如利劍般直刺魏徵雙眼，
“那依你的意思，孤還要養著他們？
養著李建成和李元吉的兒子，等他們長大後找孤報仇？”
魏徵沒有退讓，堅定的目光迎了上去，
“殿下若懼幼子尋仇，那便殺了。
隻是天下人也就會知道，戰無不勝的天策上將，原來會怕幾個尚未束髮的孩子。”
魏書臨眼角一抽，差點沒忍住去捂魏徵的嘴。
父親，您這嘴開過光吧？
句句都往二鳳的肺管子上戳。
李世民臉色驟冷，書房裡的殺氣再次凝成實質。
門外親衛似乎察覺到異樣，甲葉輕響，有人已經將手按在刀柄上。
魏書臨立刻上前半步，笑著開口，
“殿下，父親說話一向難聽，但道理還是有些道理的。”
李世民扭頭看他，神情稍緩，
“你也要替他們求情？”
魏書臨眨了眨眼，輕聲道，
“求情談不上。
我和東宮的人又沒交情，他們死不死跟我沒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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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徵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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