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書臨很想裝死。
李淵這一問，幾乎是把刀塞進他手裡，讓他當著李世民的麵衡量那幾個孩子的生死。
答會殺，李世民立刻會陷入尷尬的局麵。
答不會殺，萬一以後史書拐回原來的軌跡，魏書臨今日的話便成了催命符。
寢殿裡安靜得讓人心慌。
李世民沒有看魏書臨，隻是握著李淵的手，指腹緩緩摩挲。
這個動作很輕，卻暴露了他並不平靜的心緒。
李淵又問了一遍，
“魏書臨，你說。”
魏書臨深吸一口氣，躬身道，
“陛下，殿下已經答應保全東宮和齊王府女眷幼子。”
李淵眼神微冷，銳利如劍，
“朕問的是他會不會，不是答應沒答應。”
李世民終於擡頭看向自己的父親，
“父皇，兒臣既已下令，便不會反悔。”
李淵沒有理他，依舊盯著魏書臨。
魏書臨沉默片刻，緩緩道，
“若依帝王權術，殺掉最省事。
若依長遠利益，留著更好。”
話音落下，李世民頓時神情微凝。
李淵盯著魏書臨，目光閃爍不定，
“怎麼個更好？”
魏書臨看向李世民，
“前太子與齊王之子若死，天下人會說殿下斬草除根，暴虐無情。
若他們活著，活在長安，活在眾目睽睽之下，就能證明殿下容得下舊怨，也能讓東宮舊臣安心。”
李淵問，
“殺父之仇，不共戴天。”
魏書臨答得十分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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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要養，卻不能放。
給衣食，給虛爵，給先生教書，令親兵嚴加看守。
他們若能安分，便做一輩子富貴閑人。
若有人攛掇他們作亂，便是謀逆作亂，依法處置，朝野無話可說。”
李淵久久不語。
李世民也沒開口。
魏書臨又補了一句，
“死人隻會留下罵名，活人可以換取安定。
陛下明鑒，太子殿下殿下如今最需要的不是再殺幾個人立威，而是讓長安所有人知道，動亂已經結束。”
李淵閉上眼，胸口緩緩起伏。
過了許久，他才道，
“世民，你聽見了嗎？”
李世民低聲道，
“兒臣聽見了。”
“你能做到嗎？”
李世民沉默。
李淵的眼睛猛的睜開，血絲密布，
“朕問你能不能做到！”
李世民眼眶泛紅，聲音沙啞，
“父皇，兒臣能做到。”
李淵盯著他，
“立誓。”
魏書臨眼皮一跳。
李世民卻沒有絲毫猶豫，跪在榻前，
“兒臣在此指天立誓，隻要建成和元吉之子不謀逆作亂，兒臣便保他們性命，供養衣食，不加殘害。
若違此誓，願受天下非議，願受史筆誅心。”
李淵眼淚又流了下來。
他伸出顫抖的手，落在李世民頭頂，似乎想摸一摸這個兒子，又似乎想狠狠打下去。
最終，卻隻是輕輕按了按，
“你記住今日的話。”
李世民俯首，
“兒臣絕不敢忘。”
李淵疲憊地閉上眼，
“去吧，朕累了。”
李世民起身，替李淵掖好被角。
這個動作有些生疏，卻做得很仔細。
二人退出寢殿時，外麵的陽光已經斜了些。
殿門剛關上，李世民便停下腳步，看向魏書臨，
“你的膽子越來越大了。”
魏書臨低頭，
“殿下恕罪。
方才陛下追問，我隻能實話實說。”
李世民淡淡道，
“你所謂實話，就是教孤拿侄兒做名聲？”
“殿下若想聽好聽的，臣可以換一種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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