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無忌的話音落下，廊下的風都像是冷了幾分。
李世民停住腳步，眼中剛剛緩下來的疲憊重新化作鋒銳，
“打傷了醫官？”
長孫無忌微微頷首，
“傷得不重，隻是被他掀翻在地，撞破了額頭。
看守的親衛未得到您的旨意，不敢對他下狠手，便暫時將他困在客房。”
魏書臨在旁邊輕輕嘖了一聲。
李世民瞥了他一眼，
“你有什麼看法？”
魏書臨微笑答道，
“臣隻是覺得薛將軍真是條硬漢，都被秦將軍打成那樣了，還能掀翻醫官。
換做尋常人，此刻早該躺在榻上呻吟了……”
旁邊的長孫無忌似笑非笑的說道，
“魏公子似乎很欣賞薛萬徹？”
聽到這話，魏徵當即怒視他一眼，心中生出警惕之意，
“長孫陰人這是盯上了書臨？！”
他在太子麾下與秦王一派相爭良久，哪裡會不知道長孫無忌的陰狠毒辣？
好在自家的逆子也不是省油的燈，故而並未立刻出言解圍。
果然，魏書臨沒有任何猶疑，直接笑道，
“欣賞談不上。
隻是這樣的人若能為殿下所用，要比直接宰掉劃算太多……”
李世民沉默片刻，眼中的殺機漸漸消褪，
“你父親方才也這麼說。”
魏書臨眨了眨眼，
“看來父親偶爾也能說些和我一樣有道理的話……”
魏徵冷哼一聲，擡手賞了他後腦勺一巴掌，沒有言語。
李世民嘴角抽了一下，沒笑出來，
“走吧，回府。”
長孫無忌猶豫道，
“殿下剛從陛下寢殿出來，是否先歇息片刻？
薛萬徹不過是一個敗軍之將，晾他一會兒也無妨……”
“他不是尋常敗軍之將。”
李世民擡頭望向宮門方向，聲音低了些，
“薛萬徹若降，東宮舊軍便散了一半心氣。
若他寧死不降，孤殺他容易，可卻會激起那些人的恐懼與恨意……”
聽到此話，魏書臨忍不住看了李世民一眼。
二鳳身為一代雄主，眼光確實精準無比。
有些人活著是麻煩，死了反而會成為旗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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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薛萬徹這種忠誠剛毅的勇將，若是血濺秦王府，明日長安城裡便會有無數流言蜚語竄起，直指新太子。
人心這種東西，有時候比刀劍更難處置。
一行人匆匆回到秦王府。
剛進東院，便聽見客房方向傳來一聲怒吼。
“李世民！
你有膽殺太子殿下，沒膽來見我嗎？！”
李世民腳步一頓，麵色無波無瀾。
長孫無忌眼中殺意一閃，
“殿下，此人不識擡舉，臣以為不必再見！”
魏書臨輕聲道，
“長孫相公這話就急了。
人家剛死了主子，又被秦將軍砸斷肩骨，此刻不罵幾句，氣血憋在胸口裡，可是難受得緊……”
長孫無忌冷冷看他，
“魏公子倒是很會替敵人著想……”
“醫者仁心嘛~”
魏書臨很誠懇，
“當然，若殿下要殺他，我可以先給他止痛，讓他死得體麵些。”
長孫無忌一時竟分不清這小子到底是仁心還是黑心。
對於他們倆的針鋒相對，李世民並未做出置評，而是徑直朝客房走去，
“進去看看。”
客房門外，十二名親衛嚴陣以待。
屋內亂成一團，葯碗碎了一地，桌案被掀翻，兩個醫官縮在牆角，額頭帶血，臉色慘白。
薛萬徹半靠在榻邊，右肩腫起一大片，胸前還纏著滲血的布條。
他左手抓著一隻凳腳，雙目赤紅，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猛獸。
見李世民踏進門，他咧開嘴笑了。
“秦王殿下……
哦，不對，如今該叫太子殿下了……”
李世民看著他，
“薛萬徹，你想見孤？”
薛萬徹死死盯著他，
“太子殿下的屍首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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