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宮的夜色比白日間顯得更加深沉。
魏書臨跟著李世民一路進宮，心裡把李淵翻來覆去念叨了好幾遍。
老頭子，你睡不著找太醫啊，找我一個十二歲的小孩做什麼？
小孩正在長身體，睡眠很重要的！
當然，這些話隻能在心裡說。
真到了李淵榻前，他還是得擺出醫者該有的沉穩模樣。
寢殿裡燭火昏黃，藥味比白日淡了些。
李淵半靠在軟枕上，披著一件寬大的寢衣，臉色依舊灰敗，眼神卻比先前清明不少。
太醫令侍立在不遠處，身子微微躬著，神情帶著惶恐與困惑。
看見魏書臨和李世民進來，李淵挑了挑眉，朝魏書臨招了招手，
“那套虛禮就免了，先來給朕看看……”
魏書臨先是看了眼李世民，見他微微點頭，這才上前為李淵診脈。
片刻之後，他輕聲問道，
“陛下胸口還悶嗎？”
李淵左手捂著胸口，頷首道，
“悶不透氣。”
“是否頭暈呢？”
“大約每二十息便會眩暈一次。”
“想吐血嗎？”
李淵沉默了一下，
“不想。”
魏書臨收回右手，微笑道，
“那就是心裡堵得慌，不是病勢加重。”
太醫令嘴角一抽。
這話他也想說，可他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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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淵卻沒有發怒，隻是盯著魏書臨，
“朕睡不著，你是大夫，必須解決朕的問題。”
魏書臨無奈道，
“陛下今日大悲大怒，又昏睡過一陣，夜裡難眠也正常。
臣給您按摩幾處穴位，再用一針安神，或許能睡兩個時辰……”
聽到這話，李淵頓時麵露不滿之色，
“隻能睡兩個時辰？”
“陛下若能放寬心，睡到天亮也不是不行。”
李淵冷笑，
“你覺得朕放得寬？”
魏書臨很誠實，
“臣覺得有點難。”
李世民皺眉，
“書臨慎言！”
李淵卻斜睨了他一眼，
“讓這小子說下去。
朕現在聽不得那些萬壽無疆的虛話，倒想聽聽這個孩子的實話。”
李世民隨即不再多說什麼。
魏書臨稍稍低頭，輕聲道，
“陛下，人在大悲之後，心神不寧，閉眼便會想事。
越想著睡，越睡不著。”
李淵沉默片刻，問道，
“那該如何？”
“別想著睡。”
魏書臨說道，
“臣給您施針之後，您隻管躺著，能睡就睡，睡不著也閉目養神。
隻要不動怒，不反覆回想今日之事，身體就能慢慢緩過來。”
李淵看向李世民，
“建成和元吉的屍首安置好了？”
李世民身體瞬間一僵，勉強答道，
“已經命人收殮，暫置宮中偏殿。”
“頭顱呢？”
“也已縫合。”
李淵閉了閉眼，手指微微顫抖。
魏書臨立刻上前，伸手按在李淵腕側，
“陛下，請靜心緩氣。”
李淵睜眼看他，
“你怕朕再吐血？”
“怕。”
魏書臨答得很快，
“陛下再吐一次，臣今晚就不用睡了……”
太醫令低頭，肩膀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李淵怔了怔，竟被這句話堵得氣勢一滯，
“你這孩子，怎麼盡惦記著睡覺……”
魏書臨嘆了口氣，
“臣才十二歲，正是長身體的時候。”
李世民終於忍不住輕咳一聲，
“父皇，書臨年幼，說話無狀，還請不要和他置氣。”
李淵淡淡道，
“赤子之心，總比你們這些大人說話好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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