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淵看著魏書臨，半晌沒有說話。
寢殿裡的燭火輕輕跳了一下，映得李世民的臉色有些陰晴不定。
太醫令站在角落裡，以眼觀鼻，以鼻觀心，把自己當做了一根房梁。
魏書臨低著頭，神情乖巧得像個剛背完《孝經》的好孩子。
可李世民很清楚，這小子嘴裡說出來的每個字都像是縫衣針，看著細，卻能紮到人心窩子裡。
李淵忽然笑了一聲，
“魏書臨，你剛才說，世民不會逼朕太急。”
魏書臨恭敬道，
“臣隻是揣摩太子殿下的胸襟與大局。”
李世民眼皮跳了跳。
這話聽著挺好，可細品起來像是在說，他若是被逼急了，便再顧不上什麼胸襟和大局了。
李淵也是愣了愣，然後才看向李世民，揶揄道，
“你聽聽，這孩子才十二歲，已經會拿話把你架起來了……”
李世民低聲道，
“父皇明鑒，書臨畢竟年幼，言語難免輕狂一些……”
魏書臨立刻接道，
“殿下說得對，臣年幼無知，若有冒犯，陛下儘管罵臣幾句。
罵完之後，您心裡若能暢快些，也算臣替陛下分憂了……”
李淵盯著他，
“你還想讓朕罵你？”
“能替陛下洩洩火，總比您悶在胸口強，須知氣大傷身……”
“朕若罵得更生氣呢？”
“那臣就給您紮針。”
李淵怔了片刻，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
“油嘴滑舌。”
旁邊的李世民見李淵神色稍緩，心裡也鬆了一線。
誰知李淵又冷聲開口道，
“你說朕若不禪位，世民會等。
那若是朕一拖三五年呢？”
李世民豁然擡頭，
“父皇！”
李淵冷冷看他，
“怎麼？
三年五載便等不得了？”
李世民深吸一口氣，壓下胸中翻湧的情緒，
“兒臣並無此意。
父皇若願親理朝政，兒臣自然從旁輔佐……”
魏書臨心中暗嘆，這便是天家父子，哪怕到了最後關頭，依然聽不到實話。
他們倆心裡都清楚，無論是父子關係還是帝位龍椅，都已經回不去了。
玄武門的血還沒幹，李建成和李元吉的首級剛剛縫上，這對父子的心中都留下了堅硬的刺，唯有二鳳登基才能以強權壓製住李淵心中的野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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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則便又是一場父子相殘、社稷崩壞的劫難。
李淵盯著李世民看了許久，忽然問魏書臨，
“你說，朕若真拖上三五年時間，會如何？”
魏書臨沉吟片刻，咬牙答道，
“那臣鬥膽說了。
陛下若隻是在太極宮靜養，偶爾垂詢大事，太子殿下自然會等下去。
若陛下暗中聯絡舊臣，試圖奪回權柄，則大唐必定分崩離析，李家千古基業就此毀於一旦。”
李世民臉色微變，
“書臨！”
李淵卻擡手止住了他，幽幽道，
“讓他繼續說。”
魏書臨繼續道，
“玄武門之變後，朝中百官已經明白大勢。
太子殿下掌兵，掌百司，掌長安，陛下若強行翻盤，就等於逼所有人重新站隊。
到了那時，殿下不能退，陛下也不能退，除了讓這座錦繡江山重陷戰亂之中，沒有第二種結果。”
李淵的手指慢慢攥緊被角。
魏書臨輕聲道，
“陛下並非隻是前太子與齊王的父親，更是大唐千萬百姓的君父，不能因一己私怨，再把整個大唐都拉進來陪葬。”
李世民雙眸微眯，心中如同被石頭堵住了似的。
這句話實在太狠。
狠到連他這個親歷者都覺得胸口發悶。
李淵的眼中也湧起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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