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剛才啃的那倆肉包子，這會兒在胃裡翻騰。
他打了個帶著大蔥味兒的響嗝，唾沫星子在空氣裡亂飛。
張景玄往後撤了半步，嫌棄地拿摺扇擋住口鼻。
他連個眼角餘光都沒給趴在地上死命磕頭的大金牙。
“這破地攤逛得人反胃，去你說的那個銷金窟瞧瞧。”
吳邪趕緊應了一聲，拉開邁巴赫那厚重的車門。
一行人鑽進這輛沾滿黃泥巴的越野車，直奔二環裡頭寸土寸金的地界。
初秋的四九城風大，裹著地溝裡泛上來的酸臭氣，拍在車窗玻璃上呼呼作響。
不到半個鐘頭。
車子停在一條僻靜衚衕口，前麵是一棟古色古香的青磚建築。
新月飯店那塊黑底金字的百年老牌匾，在太陽底下透著股拿錢砸出來的奢靡勁兒。
門口泊車小弟全是統一的對襟短打，眼神賊溜溜的，四處撒摸。
兩邊劃著白線的車位裡，停滿了勞斯萊斯和賓利。
把吳三省這輛泥巴車襯得像個剛進城要飯的鄉下窮親戚。
胖子拍著滾圓的肚皮跳下車，軍靴踩在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台階上。
他搓了搓手，剛想咧著大嘴往裡頭邁腿。
“咚！”
一根粗壯的實木哨棒狠狠杵在他鞋尖前頭半寸的地方，震得腳底闆微微發麻。
擋道的是個刀疤臉漢子，光著膀子套個黑馬甲。
那身古銅色的腱子肉鼓鼓囊囊的，散發著一股子常年練武留下的汗臭味。
“幾位爺，麵生啊。”刀疤臉橫著哨棒，眼皮耷拉著，透著赤裸裸的鄙夷。
“今兒內場有大拍，閑雜人等免進。勞駕亮亮黃金請柬。”
吳邪喉結上下滾了兩圈，手指頭摳著衝鋒衣的褲縫，心裡直發虛。
他爺爺吳老狗當年倒是有這兒的麵子。
可他一個小字輩，哪摸得著那種驗資五個億才發的金鐵片子？
“那啥……我們是杭州吳家的，做點拓本小買賣……”
“吳家？沒請柬，天王老子來了也得在外麵給我蹲著！”
刀疤臉冷笑一聲，露出一口焦黃的牙，不耐煩地揮揮手裡那根實木棍。
“趕緊滾蛋，別在這兒擋了貴客的車道，惹得上麵大掌櫃不痛快，扒了你們的皮！”
周圍十幾個握著哨棒的棍夫聽見動靜，齊刷刷往前逼近一步，煞氣逼人。
胖子一聽就炸了毛，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把戰術馬甲一扯，反手就往後腰去摸那把沾過血屍血的軍工鏟。
“我特娘的給你臉了！胖爺我今兒就拿這鏟子，給你這張破臉再添兩道疤印子！”
“哎喲，胖爺您悠著點。”黑瞎子在後頭嚼著薄荷口香糖，賤兮兮地吹了個泡泡。
他拿胳膊肘狠狠捅了捅吳邪的腰眼。
“小三爺，人家看咱這身打扮，估計把咱當丐幫討飯的了，你那名頭在這兒不頂用啊。”
眼看胖子就要跟那群棍夫幹起來。
一把帶著淡香味的摺扇憑空伸過來，準確無誤地卡在胖子粗壯的手腕上。
硬生生把那把剛抽出一半的鐵鏟給按回了皮套裡。
“動不動就呲牙咧嘴，粗鄙。”
張景玄打了個哈欠，狹長的眼眸在幾個棍夫身上掃了一圈，覺得無聊透頂。
他轉過身，看向一直縮在角落裡當透明人的張起靈。
小哥正低著頭，盯著門檻上一隻爬行的黑螞蟻出神。
張景玄伸出兩根手指，捏住小哥衝鋒衣的後領，隨手往前一扔。
“小起靈，別裝死了。你家親戚在這兒應該挺吃得開，去，給他們刷個臉。”
張起靈踉蹌半步，皮靴在地磚上擦出一道刺耳的摩擦聲。
被迫停在刀疤臉跟前不到一尺的地方。
他擡起頭。
深色的兜帽順著肩膀滑落，露出那張清冷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蒼白麵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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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眸子古井無波，就這麼靜靜地看著眼前的棍夫。
刀疤臉剛舉起哨棒，對上那雙眼睛的瞬間，後脊梁骨猛地躥上一股涼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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