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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峰看見他站在巷子口，一身月白長衫，背著手，正看著天邊那道灰白的魚肚色，神情挺閒散的，跟看風景似的。
秦峰小跑過去，壓低了聲音。
“世子，人還在府裡。”
袁玠側過頭，看了秦峰一眼，眼神裡帶著點秦峰說不出的情緒，好像早就料到了，又好像……有點沒勁。
“進去吧。”
他說的很輕，像在說一件已經完事了的事。
破門的聲音在安靜的黎明前炸開，街坊鄰居家的狗跟著叫了起來，隔壁窗戶紙透出燈光，有人趴在窗戶縫那兒往外看。
錢祿是在地窖裡被逮住的。
他還在往外搬金銀，手上抱著個沉甸甸的銅鎖盒，燈籠的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影子拉的老長。
秦峰帶人衝進來，四把刀攔在他前麵。
錢祿站在原地，沒動。
他低著頭，燈光照不到他的眼睛。
秦峰往前走了一步，聲音裡有股壓不住的爽快勁兒。
“錢祿，你可知罪？”
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錢祿這才慢慢的抬起頭來。
他的臉還是那張老實臉，眉眼低垂，下巴微微收著，活脫脫一個被嚇壞了的老實人。
但秦峰注意到，他抱著銅鎖盒的兩隻手，一點兒都沒抖。
這家夥……真是滑不溜手。
秦峰正要開口，袁玠從人群後頭走了進來，踩著地窖的石階，在錢祿跟前兩步遠的地方停住。
倆人就這麼對視著。
袁玠沒說話，隻是看著他。
錢祿的眼神終於動了一下，特別微小，像是一根繃了很久的弦，被人不動聲色的撥了一下，輕輕的顫了顫。
“把東西放下吧。”
袁玠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半點波瀾。
銅鎖盒落地的聲音，在地窖裡響得很沉。
銅鎖盒落在地窖的石板上，聲音悶的很，震的燈火都跳了一下。
沒人說話。
秦峰站在袁玠身後，手按著刀柄，眼睛死死的盯著錢祿，就等他跪的求饒，等他哭天搶地，等他翻出那套“小的冤枉”的爛戲碼。
結果錢祿沒有。
他就那麼站著，抬著頭，看袁玠。
秦峰皺了下眉。
這不對勁。
他辦案這麼些年，抓過的人裡頭，但凡被堵在現場，第一反應不是哭就是跑，要不就是橫下心來魚死網破。
錢祿一樣都沒有。
他的眼神太平靜了，平靜的讓秦峰後背都感覺有點涼。
“錢祿。”
袁玠叫了他一聲，語氣不輕不重的，跟在跟熟人打招呼似的。
“世子。”
錢祿回的倒挺自然，甚至還往旁邊挪了半步，讓出一條路來，朝著那個銅鎖盒抬了抬下巴。
“裡頭的東西，是錢老爺留下的，賬目清楚，每一筆都有記錄。”
秦峰給聽愣了。
這人……在說啥？
“世子既然來了，不如請進，正好做個見證。”錢祿說話不急不慢的，“這錢不是我的，我不過是替主家保管一下。”
袁玠沒動，就那麼看著他。
“賬目清楚？”
“清楚。”
“那你三更半夜，跑去裕豐古玩當了地契，這筆賬怎麼記？”
地窖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錢祿的眼皮動了一下。
很小，很快。
袁玠就那麼等著，也不追，也不逼，就讓那片沉默在地窖的空氣裡撐著。
秦峰偷偷看了一眼自家世子，有點搞不明白，這會兒不應該直接拿人麼，還在這兒跟他廢話？
錢祿低了低頭，語氣變了，慢了半拍。
“世子明察，那地契，是錢公子臨去前囑托小的，說萬一他有什麼不測，就把這些折了銀子，送去金陵他娘家那邊的表親手裡。”
他頓了頓，又說：“隻是小的人微言輕，世子那邊忽然有了案子，官府封了錢府，小的也不好張揚，隻能偷偷摸摸的來。”
秦峰差點沒笑出聲。
這套說辭……真是現編的吧？
他轉頭看袁玠，見他還是站在那兒，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手指在袖口那兒輕輕的彈了兩下。
“金陵表親，”袁玠慢慢的念叨，“叫什麼名字？”
錢祿的嘴動了一下。
“……一時想不起來了。”
“嗯。”袁玠點了下頭，“那教坊司天字二號房裡，那個香爐，是誰放進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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