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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
袁玠比往常起的還早，洗了把臉，出了書房，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把昨晚的事再理了一遍。
皇帝看了賬本，沒當場壓回來，但也沒發話，就讓蘇禦史先退下了。
韓潤昨天上午進甘露殿，出來臉色好，說明他說了皇帝想聽的話，把皇帝的心思往安平侯那邊偏了一點。
這兩件事放在一塊，皇帝現在是什麼態度，誰都說不準。
但有一件事，他昨晚想了半宿，想出了一點頭緒。
韓潤，那兩次隨駕離開行營的記錄，是內侍監的舊檔，改不掉，也銷不了。
要把這東西遞到皇帝跟前，蘇禦史的路子不夠用，爺爺的老內侍夠不著，他自己，更進不了宮。
但皇帝身邊，有沒有人，不是韓潤這邊的，是願意把這件事攤開來說的。
他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轉身往爺爺那邊去了。
。。。
袁鎮國起的比他早，老頭子已經在院子裡打了半套拳，見袁玠進來，沒停，接著打，打完最後一式，才收了手，拿了旁邊那塊帕子擦了把臉。
“這麼早來，有事。”
“有。”
袁玠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下，等袁鎮國坐到他對麵。
老頭子坐下，抬了抬眼皮，看著他。
“昨天，賬本進了甘露殿。”
袁鎮國的手搭在膝蓋上，沒動。
“皇上沒壓回來。”
“沒壓，讓蘇禦史先退下了，但也沒發話說往下查，”袁玠說，“韓潤昨天上午進了甘露殿，說了什麼，不清楚，但皇上那邊，兩邊的話都壓著，現在還沒下定論。”
袁鎮國把這話在嘴裡嚼了一會兒，低著頭。
“那你今天來，是想讓我做什麼。”
“爺爺，韓潤當年隨駕，在內侍監的舊檔裡，有兩次獨自離開行營的記錄，時間卡在糧草出事的前後，一次往大營外頭，一次往皇帝行營裡，”袁玠說，“這個東西，要讓皇帝看見，但蘇禦史那邊，沒有路子遞進去。”
袁鎮國把手從膝上拿開，搭在旁邊椅子的扶手上，抬起頭來，看著袁玠。
“你想讓我去跟皇上說。”
“不是讓你去，”袁玠說，“是想知道，爺爺有沒有別的路子，能讓皇上在沒有韓潤的時候，看見這份檔案記錄。”
袁鎮國把這話聽完，沒有立刻答，往院子裡看了一眼，又看回袁玠。
“你找那老內侍，不夠用。”
“夠不著。”
袁鎮國在椅子裡坐了一會兒，把手從扶手上拿下來，在膝蓋上搓了搓。
“我進宮一趟。”
袁玠往前坐了一分。
“爺爺。”
“你少說話，”袁鎮國站起來，往裡間走，“我在宮裡，還有一個人，不是打雜的，能幫這件事，”他在裡間門口停了一下，沒回頭，“但我進宮，不是替你遞東西，是我自己有事去見皇上，你聽明白了。”
“聽明白了。”
“好，”袁鎮國進了裡間，聲音從裡頭透出來，沒什麼起伏的，“讓袁福去準備車，巳時，我進宮。”
袁玠在院子裡坐著，把這話接住，沒動。
爺爺進宮，是以他自己的名義，見皇上。
他們爺孫倆，關於北境的事，關於袁家的冤情，關於這三年，從來沒有在皇上麵前當麵說過一句話。
今天，要說了。
他站起來，往外走，腳步比來的時候慢了些。
走到院門口，他頓了一下，沒有回頭。
“爺爺。”
裡間沒聲音。
“多帶兩個人。”
還是沒聲音。
但那老仆在廊下，側了側頭，往裡間方向看了一眼，很快又低下去了。
袁玠出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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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巳時，袁鎮國的馬車出了衛公府。
袁玠站在門口，看著馬車往皇城方向去，一直看到拐了個彎，看不見了，才轉身進去。
書房裡，袁福在等著，見他進來，壓著聲。
“少爺，老公爺進宮，是不是-”
“別問，”袁玠在椅子裡坐下，“你今天什麼都不知道，什麼也沒聽見，聽明白了沒有。”
袁福縮了縮，低下頭。
“是。”
“還有，”袁玠說，“讓張三今天盯著安平侯府那邊，柳長風要是出門，跟著，去了哪兒，見了誰，都給我記清楚了。”
“是。”
袁福出去了。
書房裡就他一個人，外頭日頭已經升上來了，光從窗縫裡斜斜的進來，打在地上，細細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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