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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時的日頭，把書房裡那條光影往東邊又蹭了一寸。
袁玠坐著沒動，手搭在桌上，那本賬冊翻到第三頁，又翻回來，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爺爺進宮了。
這三個字，跟塊大石頭似的，壓的他心裡沉甸甸的。
三年，整整三年。衛國公府的門檻，爺爺三年沒進過皇城，今天這車軲轆一轉，就沒回頭路了。
袁福在門口守著，屁都不敢放一個。
袁玠把賬冊放下，端起茶喝了一口，溫的，不燙嘴。
“秦峰今天，有消息過來沒。”
袁福往前湊了半步。
“還沒呢，少爺，甘露殿那邊，今天暫時沒動靜。”
沒動靜。
爺爺進宮這事兒，安平侯那邊知不知道，現在還不好說。但要是知道了，他們會怎麼反應，那才是真麻煩。
一個三年沒進皇城的衛國公，突然進宮，誰看見了都得在心裡多盤算幾圈。
他把這事兒暫時壓下，站起來就往外走。
“備馬，我出去轉轉。”
袁福趕緊應聲跟上。
“少爺，去哪兒啊。”
“隨便，”袁玠已經邁出了書房，“你在府裡守著，有任何消息，第一時間來找我。”
。。。
他壓根沒隨便轉。
出了衛公府，往東走了兩條街，在一個茶攤坐下，要了碗茶，就那麼坐著，把今天的整個棋盤在腦子裡複盤了一遍。
爺爺進宮，說的是他自己的事，不是幫袁玠遞東西，這得掰扯清楚。
爺爺要見皇帝，說北境的冤情，說三年前的破事，這件事，跟賬本的事，跟蘇禦史的折子，是兩條線，但終點是同一個。
皇帝那邊，今天等於同時接了兩個燙手山芋。
賬本的餘波還沒消停，爺爺又一頭紮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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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件事疊一塊兒，皇帝會怎麼想，他猜不到。
但有一點他很清楚，爺爺今天進宮，絕對不是去求情的。
袁鎮國那個人，活了這大半輩子，膝蓋就沒軟過。他今天進宮，就是去陳情的，是去擺事實的，是把三年前那件事的來龍去脈掰開了揉碎了說清楚，一句求饒的話都不會有。
至於皇帝愛不愛聽，那是皇帝的事。
他端著那碗茶，喝了一口，抬眼掃了掃街上。
人來人往的，誰也不認識誰，各走各的路。
一陣腳步聲從他身後傳來，不慌不忙的，他沒回頭，等那人在他旁邊坐下，才側過臉。
是個陌生人。
四五十歲的年紀，穿的很普通，坐下來也沒要茶，就把兩隻手疊在桌上，低著頭，聲音壓的比風還小。
“世子，方先生，今天要見您。”
袁玠手指頭都沒動一下。
“方先生是哪位。”
“您知道的，”那人沒抬頭，“地方在城南，一個挺小的院子，我帶您過去。”
方先生。。。
方勝。
袁玠把那碗茶放下，掏出幾個銅板壓在桌上，站了起來，沒急著走，先往四周掃了一眼，確認沒人盯著，才開口。
“走。”
。。。
城南那條巷子，又深又窄，兩邊的牆壁都長滿了青苔，人走進去，腳步聲都像是被吸走了一半。
那人把他帶到一個院門前，敲了兩下，就退到一邊，沒打算跟進去。
門從裡麵開了。
開門的是個六十來歲的老仆，背都駝了，把袁玠往裡讓，一句話也沒說。
院子不大，但收拾的很乾淨，正中間一棵樹，葉子都掉光了，光禿禿的枝丫就那麼伸著。
廊下，有個人背對著他站著，手背在身後，一動不動。
袁玠走過去，在那人旁邊三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那人轉了過來。
五十歲上下的樣子，臉上全是風霜，眼睛裡藏著點東西，不是憤怒，也不是怨氣，更像是一個壓了三年的問題，終於快要有答案的那種感覺。
“世子爺，久仰了。”
聲音不高，但很穩，一聽就是見過大場麵的人。
袁玠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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