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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銀子到了商號手裡，再扣一半。真正用在河堤上的……”
“十二萬兩。”
“對。十二萬兩修的堤，跟豆腐渣差不多。臣去年冬天親自沿河走了一趟，那堤麵上的磚縫裡塞的是黃泥巴，連石灰都沒用。”
蕭澈把紙翻到第二頁。
“今年呢？”
李守正的臉更難看了。
“今年更過分。入夏前朝廷又撥了三十萬兩加固河堤，銀子到了工部就進了鄭淵的私賬。到現在，施工隊連一塊磚都沒往河邊搬。”
“三十萬兩，一分沒動？”
“沒動。”
蕭澈把紙拍在桌上。
“再過兩個月就到汛期了。”
“是。”李守正的聲音啞了，“去年那十二萬兩修的豆腐堤，過不了今年的大水。臣算過，黃河南段如果照往年水量來，至少三處堤段會潰。”
“潰堤之後呢？”
“下遊四個縣，近三十萬百姓。”
殿裡死一般寂靜。
蕭澈把那疊紙從頭到尾翻完了，每一頁都看得很仔細。
“鄭淵。”他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工部尚書，幾品？”
“正二品。”
“背後是誰？”
李守正猶豫了一下：“鄭淵跟攝政王沒有直接關係，但他的後台是清河崔氏。”
清河崔氏。
剛才午門公審上提到的那個……頂替宋知瑤功名的崔清如，就是清河崔氏的。
世家。
又是世家。
“崔氏知不知道河堤的事？”
“不好說。但鄭淵每年孝敬崔氏嫡支的銀子不下五萬兩，這錢從哪來的，崔家不可能不清楚。”
蕭澈站起身，在殿裡走了兩圈。
三十萬百姓。
潰堤。
這不是黨爭了，這是人命。
“李守正，你把這些東西交給朕，不怕鄭淵滅你口？”
李守正苦笑了一下：“臣來之前，把家裡的妻兒送到了城外親戚家。臣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蕭澈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不用做最壞的打算。從今天起，你住在宮裡，老子派人保護你。”
李守正一愣。
“你家裡人的位置告訴王振，老子派龍武衛的人去接，接到宮城外的官舍住著。”
“陛下……”
“別感動，老子不是發善心。”蕭澈把那疊紙收好鎖進抽屜，“你是證人，死了老子就少一張牌。”
李守正跪下磕了個頭，額頭貼著地磚，肩膀在抖。
“臣在工部忍了兩年，不是不想說……是沒人敢聽。”
“現在有人聽了。”蕭澈把他從地上拉起來，“你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開始幫老子算一筆賬。”
“什麼賬？”
“朝廷這些年被這幫蛀蟲吃了多少銀子……老子要一個總數。”
李守正抹了把臉，點頭退出去了。
王振從外麵湊進來，小聲問：“陛下，工部這邊也要動？”
“不急。”蕭澈坐到龍床上，“河堤的事比科舉舞弊還大十倍，這張牌得等最好的時機打。”
“現在先把禮部的案子收尾，把世家的嘴堵住。然後……”
他拿起桌上錢通送來的最新彙報。
“周鼎那邊有動靜了。”
“什麼動靜？”
“錢通說，他今天拿著朕的旨意去戶部，要求所有撥款經他複核。周鼎當場翻了臉，說沒這個規矩，把錢通轟出去了。”
王振倒吸一口氣：“他……他敢？”
“他當然敢。周鼎是戶部一把手，在自己地盤上橫慣了。錢通就一個侍郎，聖旨在他眼裡跟廢紙沒區別。”
“那……”
“明天早朝，老子親自跟他說。”
蕭澈閉上眼，內力運轉。
今天太多事了。
趙龍被截、午門公審、工部爛賬……一天之內三條線同時往前推。
但最要緊的，還是趙龍和秦虎。
兩天。
他給了自己兩天的期限。
兩天之內如果秦虎沒有消息傳回來——
他就得考慮更極端的手段了。
……
次日，卯時。
蕭澈剛起床，王振就躥了進來，臉上的表情又驚又喜。
“陛下！大喜事！”
“說。”
“今天一大早，宮門口跪了十七個官，都是來遞折子請求覲見的！”
“十七個？”
“對！裡頭有六部的，有都察院的，還有太常寺的。錢通遞了消息來，說這些人都是被午門公審嚇出來的。”
蕭澈穿衣服的手頓了一下。
午門公審的效果，比他預想的還猛。
“折子拿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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