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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還沒亮透，蕭澈已經站在了城北門樓上。
城下火把通明，三百多人黑壓壓跪了一地。
他們確實沒帶兵器，身上穿的也不是全甲，大多隻套了件臟兮兮的棉衣，連頭盔都沒有。
但從站姿和跪法來看，全是練家子。
秦虎就站在蕭澈身後，一手按著刀柄。
“要不要末將下去搜一遍？”
“先搜。”蕭澈沒急著下去，“確認沒帶暗器、沒藏刀子，再帶他們的頭領上來。”
秦虎點了一隊人下去。
搜查花了一刻鐘。
三百多人老老實實舉著手讓龍武衛翻了個遍，沒一個反抗的。
一個黑臉漢子被帶上了城樓。
此人三十出頭，壯得跟頭牛似的，一張臉曬得黝黑，兩隻手全是老繭。
見了蕭澈就跪下，砰砰磕了三個響頭。
“小人張石頭，京畿大營後軍哨長，帶著弟兄們來投陛下！”
蕭澈打量了他兩眼。
破妄之眼。
【恐懼、期待、饑餓感強烈。此人已餓了兩天，是看到張貼的告示後連夜帶人跑出來的。動機單純——吃飯。對宿主無惡意，對攝政王無忠心。】
餓了兩天。
“起來吧。”蕭澈兩手撐著城牆垛口，“你們怎麼跑出來的？大營不管嗎？”
張石頭爬起來，嗓門粗得震耳朵。
“回陛下的話！前天鬨過一回事之後，韓猛把營門看緊了。但咱們後軍的營地在最外圍，跟主營之間隔著條溝渠。小人帶著弟兄們半夜翻溝跑的，沒人發覺。”
“你怎麼確定外麵貼的告示是真的？”
張石頭撓了撓頭。
“小人不認字。但營裡有個識字的老兵念給俺們聽了——說是皇帝發的，蓋著印，說回來就發三個月餉銀，不追究。”
“俺們合計了一宿……反正在營裡也是餓死，不如賭一把。”
蕭澈點了下頭。
“恭喜你們，賭對了。”
他轉頭看向秦虎。
“帶他們進城，先安排到西營空地上。吃的喝的管夠，讓夥房立刻生火做飯。”
“登記造冊，每個人的姓名、籍貫、從前隸屬哪個營頭，全記下來。”
秦虎抱拳領命。
張石頭在原地愣著，沒動。
“還有事？”蕭澈看他。
“陛、陛下……”張石頭的喉結上下滾了兩回，“小人鬥膽問一句……那三個月餉銀，是真的吧？”
蕭澈笑了。
“真的。今天就發，一兩不少。”
張石頭“撲通”又跪下了，磕得額頭冒響。
“陛下萬歲！弟兄們有救了！”
“行了行了，趕緊下去吃飯。地都快被你磕碎了。”
張石頭被帶下去後，蕭澈站在城樓上沒動。
晨風從北麵灌過來，帶著城外田野的泥土味。
三百人。
這才一個晚上。
如果再過一天、兩天……告示的消息在大營裡傳開，會有多少人往外跑？
“秦虎。”
秦虎從下麵跑回來。
“陛下。”
“城北方向加一隊人馬，打著龍武衛的旗號，就駐在城外三裡處。凡是從大營方向來投的兵，先到那裡登記，再放進城。”
“末將明白。”
“還有——”蕭澈從城樓上走下台階，“讓那三百人裡的識字者每人寫一封信，寫什麼隨便他們，寫給營裡的同袍、老鄉、親戚都行。就一個意思——皇帝這邊真發餉銀，真管飯，來了就有好日子。”
“寫完了想辦法送進大營去。”
秦虎領命走了。
蕭澈回到乾清宮時，天剛亮。
柳允微已經在禦書房候著了。
“陛下，周懷安回去之後，我們的人一路跟著。他進了大營，直奔攝政王的中軍帳。待了兩刻鐘出來，臉色鐵青。”
“然後呢？”
“然後大營連夜調防。韓猛把嫡係三千人全收縮到中軍周圍，外圍的營地基本沒人管了。”
蕭澈坐到桌後，給自己倒了杯涼茶。
外圍沒人管——怪不得張石頭那三百人能翻溝跑出來。
韓猛把兵力往裡縮，說明他怕了。
怕的不是外麵的敵人，是裡麵的自己人。
收縮防線是防嘩變的標準操作——把可靠的兵圍在身邊，不可靠的隨他去。
“還有一件事。”柳允微翻了下手裡的紙條，“攝政王帳內的燈一直亮到四更天才滅。”
一夜沒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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