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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傳回京城的時候，蕭澈正在吃晚飯。
一碗白粥，兩碟小菜。
這幾天他食不知味，腦子裡全是雁門關那幾千條人命。
王振跌跌撞撞地衝進來，手裡攥著兩張紙條，整個人都在發抖。
“陛下！雁門關——”
蕭澈放下筷子。
“退了！王紹棠退了！”
王振把紙條拍在桌上，聲音都變了調。
“王氏私兵全線撤退，鬼方部也往北縮了！劉津舟說，敵軍暫退！”
蕭澈拿起紙條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他把紙條合上，擱在桌邊。
然後端起粥碗，慢慢喝了一口。
王振在旁邊急得跺腳：“陛下，您怎麼——”
“急什麼，粥要涼了。”
蕭澈把碗放下，抹了把嘴。
他往椅背上一靠，吐出一口長氣。
這口氣，在他胸口憋了整整六天。
“第二封呢？”
王振趕緊把另一張紙條遞上來。
這封是從雁門關城下轉過來的——王紹棠的親筆降書。
蕭澈展開。
“臣王紹棠，願退兵歸營，交出兵權。唯求陛下留臣妻兒性命。”
就這麼一行字，加一個血手印。
“宋知瑤。”
宋知瑤從偏殿走過來。
她顯然也聽到了消息，臉上那根緊繃的弦終於鬆了一截。
“你怎麼看？”
宋知瑤把降書看了兩遍。
“接受他的投降，但條件，得我們來定。”
“說具體的。”
“王紹棠本人押解進京，一萬私兵就地繳械遣散。太原王氏的產業已經封了，不退還。”
蕭澈點了點頭：“妻兒呢？”
“留。”宋知瑤沉吟片刻，“殺了孩子沒有意義，反落殘暴罵名。留著，是最好用的籌碼，王家盤根錯節，後麵用得到。”
蕭澈站起來，走到輿圖前。
“一萬私兵遣散容易，但鬼方部那一萬五騎兵……退了，不代表不會回來。”
“臣也在想這個。”宋知瑤跟過來，“鬼方部此次南下空手而歸，以蠻族的脾性，吃了虧，總要找補回來。”
“所以雁門關不能撤兵。”
“不能。”
蕭澈在輿圖上點了點雁門關的位置。
“讓劉津舟暫時留守，朔州衛的人也別撤。等朕把北疆的兵員和糧餉理順了，再做長期部署。”
宋知瑤應下。
蕭澈又走回桌前，把王紹棠的降書折好，收進袖子裡。
“給趙龍傳信，太原那邊不用再圍了。”
“王家老宅裡的人放出來，但不許離城。王紹棠的兒子好生養著，別傷了分毫。”
他頓了一下。
“再告訴趙龍，安排人去雁門關接收王紹棠。這人朕要活的，囫圇個兒押回京城。”
王振剛要走，蕭澈叫住他。
“等等——劉津舟傷得怎麼樣？”
王振翻了翻紙條：“說是左臂中箭，不礙事。”
“不礙事個屁。”蕭澈罵了一聲，“讓軍醫用最好的藥。回京之後，朕親自給他接風。”
王振應了，小跑著出去。
殿內安靜下來。
蕭澈一個人坐了會兒，忽然笑了一聲。
六天。
從蕭烈府裡出來到現在，整整六天。
這六天裡他發了十幾道旨意，調了三路兵馬，寫了三封信。
沒上一次陣，沒殺一個人。
全靠嘴皮子和腦子。
這才是當皇帝的打法。
蕭澈走到窗前。
外麵夜色沉沉，宮燈在風裡搖晃。
仗打完了，接下來是收拾殘局。
王紹棠要審，太原王氏要辦，北疆軍製要改，鬼方部的威脅要防。
還有蕭烈——那個老東西還在府裡等著判決呢。
一堆爛攤子。
但蕭澈不急。
最難的那一關已經過了，剩下的，無非是收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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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要回去練功，殿門又響了。
柳允微的聲音從外麵傳來。
“陛下，老和尚那邊截了一封信。”
“什麼信？”
“鬼方部的。”柳允微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張羊皮紙，“是王紹棠退兵之前送出去的，老和尚的人在半路截了下來。”
蕭澈接過來。
羊皮紙上寫著蠻文，旁邊附了老和尚的翻譯。
看完，蕭澈的臉色沉了下去。
“王紹棠在信裡跟阿古達汗說——退兵是權宜之計。等過了冬天，開春之後再聯手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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