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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燒肘子端上來的時候，王振在旁邊看得口水都快流了。
蕭澈啃了兩口，心滿意足地抹了把嘴。
這半年來，頭一回吃得這麼踏實。
“陛下，趙龍將軍請旨回京養傷。”王振遞上一張紙條。
“批了，讓他路上別急，慢慢走。”
蕭澈又啃了一口肘子。
這頓飯吃得舒坦。
但舒坦沒持續太久——第二天一早，陸承鋒就抱著一摞冊子跪在了禦書房門口。
“陛下，太仆寺的底細，查出來了。”
“這麼快？”
陸承鋒跪在那兒，臉色很難看。
“不是臣查得快，是爛得太明顯了。”
蕭澈放下茶碗。
“說。”
陸承鋒把冊子翻開。
“太仆寺下轄馬場五處，分布在京畿、河北、山西三地。按朝廷編製，五處馬場應養戰馬三萬兩千匹。”
“實際呢？”
陸承鋒的手抖了一下。
“臣隻查了兩處——京畿的安陽馬場和河北的涿州馬場。”
“安陽馬場編製一萬二千匹，實際存欄……”
“多少？”
“四百三十七匹。其中能上戰場的，不到兩百。”
蕭澈感覺自己手裡的肘子還在，但他昨晚明明已經吃完了。
“四百三十七？一萬二的編製，就剩四百多？”
“是。”
“馬呢？飛了？”
陸承鋒咬牙：“賣了。安陽馬場的場監張鳳來，從洪安元年到今年，三年時間，把馬場裡的戰馬一批批賣給了關外的馬販子。每匹馬八十兩銀子，三年賣了至少六千匹。”
“六千匹……”
蕭澈算了下。
“四十八萬兩。”
“還不止。他賣了馬，又從周邊農戶手裡買了些駑馬和驢子充數。駑馬三兩銀子一匹，驢子更便宜——一兩半。”
蕭澈站起來了。
“等會兒，你告訴朕——朕的馬場裡，現在養著驢？”
陸承鋒沒敢抬頭。
“不光有驢，還有騾子。涿州馬場那邊更離譜，編製八千匹，實際隻有七十匹馬。剩下圈裡養的全是騾子和牛。”
“牛？！”
“涿州場監說是‘替朝廷養的耕牛’。”
蕭澈在屋裡轉了兩圈。
“好家夥。朕讓他們養戰馬，他們給朕整了個牲口集市。”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張鳳來這個人，誰提拔的？”
陸承鋒翻了兩頁。
“洪安元年太仆寺卿鄒宏推薦。鄒宏三年前致仕，但他的關係網還在——張鳳來每個季度給他送一次銀子，從沒斷過。”
“太仆寺現在誰管？”
“太仆寺卿空缺半年了，現在是少卿代管，叫孟賀。”
“孟賀。”蕭澈把這個名字記住了。“他知不知道下麵這些事？”
陸承鋒猶豫了一下。
“臣不確定。但有一點可以確認——太仆寺每年給戶部報的數目，跟實際出入嚴重不符。如果孟賀一點都不知道，那他這個少卿，要麼是個傻子，要麼——”
“要麼就是裝傻。”蕭澈接上。
“傳他。”
“現在？”
“現在，讓他帶著最近三年太仆寺的馬匹清冊過來。”
陸承鋒應聲退出。
蕭澈在屋裡來回走了幾步。
一萬匹戰馬，半年內湊齊——趙龍還沒到任呢，底下已經爛成這樣了。
“宋知瑤。”
宋知瑤從偏殿走過來。
“臣在。”
“你覺得這件事牽連有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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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瑤想了想。
“太仆寺歸兵部管轄。馬政腐敗三年無人過問，兵部不可能全然不知。加上前太仆寺卿鄒宏的關係網——陛下，這恐怕又是一條線。”
“又一條線。”蕭澈揉了揉太陽穴。“朕穿越來半年，挖出來的爛賬比前世看的貪腐劇還多。”
“什麼？”
“沒事，朕自言自語。”
蕭澈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
“光查不夠，朕要親眼看看。”
宋知瑤皺眉。
“陛下想——”
“安陽馬場離京城多遠？”
“騎快馬，一天半。”
“後天出發。”
宋知瑤張了張嘴。
“陛下，您剛處置完蕭烈和王紹棠，朝堂上事情還沒理順——”
“正因為剛處置完，朝堂上沒人敢蹦躂。趁這個空檔，朕去看一眼。”
蕭澈站起來。
“讓秦虎帶兩百龍武衛隨行。不用打旗號，輕裝快馬。”
宋知瑤沒再勸。
她跟了這位陛下這麼久，清楚他的脾氣——攔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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