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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天後。
蕭澈去了天牢。
林鶴年的單間在走廊儘頭，跟梁韜隻隔了兩間。
牢房裡沒有窗，隻有一盞快要滅掉的油燈。林鶴年縮在角落的草鋪上，兩天沒剃胡子，花白的胡須亂糟糟地貼在臉上。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
蕭澈拎了把椅子，坐在欄杆外麵。
“林大人，兩天沒見，清減了不少。”
林鶴年掙紮著坐起來：“陛下——微臣有話要說。”
“朕也正想找你聊聊。”蕭澈翹著腿，“不過規矩先說好——朕手裡有馮正元的賬本、梁韜的供述、你自己的私章。三份鐵證。”
他伸出三根手指。
“你跟朕繞彎子，浪費的是你自己的命。”
“你要是痛快交代，朕可以考慮不株連你家裡人。”
林鶴年的喉結上下動了兩遍。
“微臣……願意交代。”
“好。”蕭澈把手放下，“第一個問題——從洪安元年到現在，從兵部流出去的軍械，總數多少？”
林鶴年閉了一下眼。
“弩箭約七萬支。甲胄約兩千套。刀槍——微臣記不太清了，大概……五千件上下。”
蕭澈的手指在膝蓋上重重敲了一下。
七萬支箭、兩千套甲、五千把刀。
全到了鬼方部手裡。
“第二個問題。經手人胡慕山——他背後還有誰？”
林鶴年猶豫了三息。
“胡慕山是太原王氏的人。王家倒了以後——微臣不清楚他現在替誰做事。”
“他的運輸路線呢？”
“從安陽出發，走朔州官道到殺虎口。過了口子往北——就是鬼方部的地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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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虎口。
蕭澈在腦子裡畫了一下地圖。
“除了胡慕山，還有別人在跑這條線嗎？”
“以前有兩個人幫著接應——一個是殺虎口的巡檢，姓馬。另一個是朔州驛站的驛丞，姓——”
林鶴年想了半天。
“周。”
蕭澈沒有打斷，等他說完。
“這兩個人現在還在任上嗎？”
“不清楚。微臣隻管出貨，中間的事是胡慕山操持。”
蕭澈換了個問題：“鐵冶司郎中許崇安——跟你什麼關係？”
林鶴年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
“許崇安……”
“別想編。”蕭澈拿起椅子邊的茶碗喝了口水，“你家那個茶館，他天天去坐。你跟朕說沒關係？”
林鶴年的肩膀塌了下來。
“許崇安是微臣的門生。洪安元年——微臣推薦他去的鐵冶司。”
“你推薦他去鐵冶司，乾什麼？”
林鶴年沒吭聲。
“說。”
“……把控鐵的源頭。”
蕭澈把茶碗擱在膝蓋上。
“你安排梁韜進武庫，控製兵器出口。”
“安排許崇安進鐵冶司，控製鐵的來源。”
他站了起來。
“一個管進，一個管出。你在兵部坐鎮調度。好一條完整的鏈子。”
林鶴年把腦袋低了下去。
“許崇安在鐵冶司乾了什麼？”
“……每年截留產出的生鐵三成左右，以損耗的名義抹平。截留下來的鐵——一部分流向民間私賣，一部分交給胡慕山，運到關外。”
蕭澈把茶碗重重放回椅子扶手上。
三成。
鐵冶司每年報產六百萬斤，實際產量方載明估計不到一半。再截留三成——真正流入朝廷手裡的鐵，連賬麵數字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還有呢？”
“沒了。”
“真沒了？”
林鶴年把額頭貼在膝蓋上：“微臣說的全是實話。陛下要殺要剮——微臣認了。但微臣的家人——”
“你家人的事，等朕查完了再說。”蕭澈站起來，椅子往後一推。
他走到牢門口，停下腳步。
“最後一個問題。朕查的這些——王氏倒了以後，是不是還有人在接著乾？”
林鶴年抬起頭，渾濁的眼珠裡全是惶恐。
“微臣……不知道。王家倒了以後，微臣跟胡慕山斷了聯係。但——”
“但什麼？”
“微臣覺得……胡慕山不會就此收手。他做了這麼多年，不可能隻靠王家一棵樹。”
蕭澈沒再問，轉身出了天牢。
外麵陽光刺眼，他眯著眼站了一會兒，把牢裡那股黴味吐乾淨。
秦虎在外麵等著。
“陛下，審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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