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夜夜夢裡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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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沒亮，李秀蘭就起來了。
灶台上添了柴，熬了一鍋苞米糊糊，貼了幾個餅子。
她先端了一碗糊糊，掰了半個餅子，端進西屋。
她娘周桂蘭醒了，靠在被垛上，蠟黃的臉，眼睛塌著。
“娘，吃飯了。”
李秀蘭一勺一勺喂，周桂蘭咽得慢。
“爹呢？”李秀蘭問，“又一晚上沒回來？”
周桂蘭沒吭聲，眼睛盯著被麵，裡頭空蕩蕩的。
她清楚李德厚在哪，每晚都在伺候誰。
“別管他。”她語氣平平。
李秀蘭沒再問。
喂完飯，她又去張羅幾個小的。
弟妹們圍在灶台邊上，一人一碗糊糊，一人半個餅子，吃得稀裡呼嚕。
正吃著，院門響了。
李秀蘭出去一看，孫樹林站在門口。
白色背心，肩上扛著個麻袋，外衫搭在胳膊上，額頭上全是汗，臉曬得黑紅。
他看見李秀蘭出來，眼神一下子直了，喉結滾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耳根子先紅了。
李秀蘭看著他，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麵。
半年前，表妹春花出嫁，她在春花家見過這個男人。
那時候他穿著一身新衣裳，胸前別著紅花，笑得憨厚，敬酒的時候手都在抖。
春花說，她這輩子嫁了個好男人。
現在他站在自己家門口，扛著豬崽，來送彩禮的。
她該叫他什麼？表妹夫？可她馬上要成為他大嫂，叫小叔子？還沒過門。
叫啥都不對。
她張了張嘴，啥也沒叫出來。
孫樹林也察覺了她的猶豫，臉紅得更厲害了，咳了一聲，把臉別到一邊去。
“誰來了？”周桂蘭在屋裡問。
李秀蘭支支吾吾了半天，憋出一句：“春花她……她男人。”
周桂蘭撐著身子往窗外看了一眼，認出來了，臉上擠出一點笑。
“是樹林啊，快進來坐。吃了嗎？讓秀蘭給你盛碗糊糊。”
孫樹林趕緊擺手：“不用了嬸子，我吃過了。”
見他滿頭是汗，肩上還扛著豬崽。
“秀蘭，先領人去把豬放圈裡。”周桂蘭說。
李秀蘭領著孫樹林往後院走，兩人一前一後。
晨光剛撒下來，薄薄的，照在她身上，腰細腿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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