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局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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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鐵軍繼續說：
“還有一件事，我覺得很奇怪。那天馬局找我談話的時候，他提到了一個人——李衛東。”
沈江怡皺眉：
“政工監督室的李衛東?”
“對，馬局說，把案子的影響控製住，這是李主任從上麵接到的指示。李衛東在局裡向來不怎麼管事，那是他第一次在刑事案件上插手。
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後來我私下打聽了一下，聽說李衛東跟縣委那邊的一個領導關係不一般，但具體是誰，沒人說得清楚。”
“所以小娟案被壓下去，李衛東是關鍵的中間人?”沈江怡在筆記本上快速寫著。
“我不敢百分百確定，但八九不離十。您想想，一個政工監督室主任，沒事插手刑偵案子乾什麼?除非有人讓他這麼乾的。”
沈江怡的筆尖在紙上頓了頓。
她抬起頭：
“你剛才說馬國良跟你說的是‘省裡的領導很重視這個案子的社會影響’。省裡的哪個領導?”
趙鐵軍苦笑了一下：
“他沒說，但我當時琢磨了很久這個話。你說，一個縣公安局副局長，能隨隨便便把‘省裡的領導’掛嘴上嗎?他敢這麼說的底氣是從哪來的?”
沈江怡沉默了。
她在省廳待了八年，對省裡各條線的關係網了如指掌。
如果馬國良口中的“省裡的領導”真有其人，那這個人至少是廳級以上的乾部，手能伸到縣裡來，而且願意為了一個KTV女孩的命案親自“打招呼”——這背後的能量，大到讓人不寒而栗。
“還有一個人，”趙鐵軍的表情變得更加凝重，“您得注意，就是劉誌遠。”
“治安大隊的那個?”
沈江怡想起那個白白胖胖、笑麵虎似的男人。
“他管治安，雲港老城區所有的娛樂場所、洗浴中心、KTV、棋牌室，全都歸他管。周海龍的KTV就在他的轄區裡，開了這麼多年，從來沒有出過任何治安問題。
您覺得這可能嗎?KTV那種地方，打架鬥毆、賣淫嫖娼、吸毒販毒，哪個KTV能乾乾淨淨的?但隻要周海龍的KTV出事，報案還沒到指揮中心，周海龍就先知道了。
我有個線人跟我說過一件事——去年有一次，有人在他KTV裡吸毒過量被送到醫院，消息還沒傳到派出所，周海龍已經去醫院把人接走了，第二天那人的家屬就改口說人是自己在家吸的毒，跟KTV沒關係。”
趙鐵軍頓了頓，一字一頓地說：
“這說明，周海龍在公安內部，有人給他通風報信，而且這個人的級別不低，至少能接觸到警情信息。”
沈江怡的腦海中迅速把局裡的幾個關鍵人物過了一遍。
能接觸到警情信息的人不少，指揮中心的人能接觸到接警記錄，治安大隊的人能管轄區內所有場子的日常巡查信息，刑偵大隊的人能接觸到案件偵辦信息，還有各個派出所的所領導....但最關鍵的是，這個人得能在短時間內把消息傳到周海龍耳朵裡，而且周海龍能對他呼之即來。
能做到這一步的，至少要是個副局長級別的人。
馬國良還是劉誌遠?還是說——兩個人都是?
她把這個念頭暫時壓了下去，把趙鐵軍說的一切全部記在了筆記本上，然後將這幾頁紙撕下來，連同趙鐵軍給她的U盤，一起鎖進了保險櫃的最裡層。
第四十天的淩晨，沈江怡突然被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驚醒。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韓磊。
這個時間點，辦公室主任打來電話，不會有什麼好事。
果然，韓磊的聲音都在發顫：
“沈局長，出事了。老城區又發現一具屍體。派出所的人先到的現場，刑偵隊趙隊已經帶人過去了，他說讓您親自來一趟。”
“死者是誰？”
韓磊沉默了兩秒：
“是....上個月跟您在巷口見過麵的那個中年女人，姓張的。她的屍體被人發現在老城區爛尾樓工地的一個化糞池裡。”
沈江怡的血液瞬間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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