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樹冠與樹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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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誌遠搖了搖頭：
“沒有，我隻跟您說。沈局，我跟您說句實話吧，我在雲港乾了這麼多年，有些事情我看在眼裡，心裡不是沒有數。
但是以前沒有這個條件，說了也沒用，您來了之後，我覺得不一樣了，您是真的想乾事的人。”
他說話的時候，白白胖胖的臉上那雙眯縫著的眼睛睜大了一些，沈江怡第一次看清了他的眼神——不是之前那個笑麵虎的油膩，而是一種試探的、小心翼翼的真誠。
“我知道了。”
沈江怡點了點頭，“劉隊，這件事你先不要跟別人提，我來處理。”
劉誌遠應了一聲，轉身走了。
沈江怡看著他胖乎乎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站在原地想了很久。
劉誌遠這個人，她一直拿不準。
治安大隊管著全縣所有的娛樂場所，周海龍的KTV就在他的轄區內，如果劉誌遠跟周海龍有勾結，那他就是最佳的通風報信者。
但趙鐵軍之前跟她說過，周海龍的KTV從來沒有出過治安問題，這不正常——一個治安大隊大隊長的轄區裡，如果某個場所從來沒有出過事，反而說明這個場所的老板跟這個大隊長的關係不正常。
但劉誌遠今天主動向她提供了關於馬國良的信息。
如果他是周海龍的人，他沒有理由這麼做。
除非——這是周海龍設的一個局，通過劉誌遠的口把馬國良推出來當替罪羊，讓沈江怡把調查方向集中在馬國良身上，從而掩護真正的大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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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說，劉誌遠跟馬國良本來就不是一夥的？也許局裡的內鬼不止一個，但他們是各自為政，不是鐵板一塊。
沈江怡揉了揉太陽穴，覺得腦袋裡的線索快要爆炸了。
她回到辦公室的時候，已經快半夜十二點了。
她沒有開大燈，隻開了桌上的一盞台燈，昏黃的光圈攏著她的桌麵，光圈之外全是黑暗。
她把季遠舟給她的U盤再次插到電腦上，把顧懷遠在雲港的活動軌跡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一邊看，一邊在一張白紙上畫關係圖。
顧懷遠——省人大常委會副主任。
他在雲港的聯係人是誰？
季遠舟說可能是縣委的人，級別不低。
沈江怡在白紙上寫下“縣委”兩個字，在旁邊畫了一個問號。
然後是周海龍。周海龍下麵是他的馬仔、司機、保鏢、KTV的經理這些人。
再下麵是那些被利用、被脅迫、被滅口的普通人——小娟、張秀英、錢雨晟、陳思齊。
這些人像是一棵大樹的根係，深深紮進雲港縣的泥土裡，吸取著這片土地的血和肉。
樹冠在陽光下搖曳生姿，樹根在地底下吞噬屍體。
沈江怡在白紙的最上方寫了三個字——保護傘。
然後在下麵畫了三個人名：馬國良、劉誌遠、季遠舟。
她盯著這三個名字看了很久。
馬國良的問題最大，他在雲港乾了十五年，跟周海龍同時期崛起，在局裡一手遮天，有重大嫌疑。
劉誌遠目前立場不明，他說的話可信度存疑。
季遠舟——沈江怡拿起筆，在季遠舟的名字下麵畫了一條線。
這個人主動來找她，提供了大量關鍵證據，看起來是站在正義這一邊的。
但他是前縣委書記的兒子，他的父親季昌明在任期間正是周海龍起勢的階段，季昌明跟周海龍的關係是什麼？
季遠舟說他父親“不想查，也不能查”，但“不能查”和“不想查”之間隔著一條天塹。
如果季昌明本身就跟周海龍有利益輸送，那季遠舟現在所做的一切，又是什麼性質？是贖罪？還是另有所圖？
沈江怡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她需要一個幫手，一個絕對可靠的、不在雲港公安係統內的、能幫她做外圍調查的人。
她拿起手機，翻到一個存了很久但一直沒有撥過的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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