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誰都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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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人。”
沈江怡把警官證亮了一下。
胖女人這才抬起頭來，看到警官證上的“縣公安局”三個字，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又恢複了那種見慣了場麵的麻木表情：
“找哪個？”
“沈明芳，住哪個房間？”
胖女人翻了翻登記本，慢吞吞地說：
“三零八，三樓。你們找她乾什麼？她欠你錢了？”
沈江怡沒有回答，直接朝樓梯走去。樓梯很窄，隻容一個人通過，牆上貼著發黃的牆紙，空氣裡彌漫著一股潮濕的黴味。三樓走廊的燈昏昏沉沉的，把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淡。
三〇八房間的門關著，裡麵沒有聲音。沈江怡敲了敲門。
沒有人應。
她又敲了三下，比剛才重了一些。
裡麵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然後是一個女人的聲音，沙啞而疲憊：“誰？”
“沈明芳？我是雲港縣公安局的，請開一下門。”
門內沉默了。沈江怡能感覺到門後有人在猶豫，在害怕，在跟她自己的恐懼做鬥爭。
“沈明芳，陳思齊的事情，我們需要跟你談談。”沈江怡的聲音放得很輕很柔，跟她在局裡發號施令時判若兩人。
門開了一條縫，一隻紅腫的眼睛從門縫裡露出來，看了沈江怡一眼，又看了她身後的趙鐵軍一眼，然後門慢慢地打開了。
沈明芳四十一歲，但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至少十歲。她的頭發乾枯發黃，胡亂地紮在腦後，臉色蠟黃，嘴唇乾裂起皮，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睡衣，外麵套了一件舊棉襖。她的眼睛腫得像核桃，顯然哭了很久，但此刻已經沒有眼淚了，隻剩下一種被抽空了所有情緒之後的空洞。
沈江怡和趙鐵軍進了房間。房間不大，十來平米，一張雙人床，一個電視櫃，一台老式的顯像管電視。床上的被子沒有疊，枕頭邊放著一個書包，書包的拉鏈開著，露出裡麵幾件小孩的衣服。
一個小女孩蜷縮在床上靠牆的角落裡，抱著一個破舊的毛絨兔子，睜著一雙大眼睛，驚恐地看著進來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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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妞妞，不怕，阿姨是媽媽的朋友。”沈明芳走過去，坐在床邊，把小女孩摟進懷裡。小女孩把臉埋進她媽媽的懷裡，隻露出一雙眼睛，像一隻受驚的小動物。
沈江怡在電視櫃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趙鐵軍站在門口，沒有進來。
“沈明芳，陳思齊的事情，你應該已經知道了。你從雲港連夜趕到省城，說明你知道有人要害你們。”沈江怡直截了當，沒有繞彎子。
沈明芳的身體明顯顫抖了一下。她抱緊了懷裡的女兒，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擠出一句話來：“我不知道你們是誰，我不相信你們。老陳就是被你們公安的人害死的，你們公安的人，我誰都不信。”
“你丈夫不是被公安的人害死的。”
沈江怡的聲音很平靜，“他是被那些利用他的人滅口的，我來找你，不是為了害你，是為了查清楚是誰害死了他。”
沈明芳抬起頭來，那雙紅腫的眼睛裡滿是憤怒和懷疑：
“你們公安的人都是一夥的！老陳活著的時候，你們那些人是怎麼對他的？他被人從公安局踢出去，調到那個什麼駐省辦，做牛做馬，拿那麼點工資，你們誰幫過他？
現在他死了，你們又來找我，要查案子？查什麼案子？你們不就是想找個人頂罪嗎？”
沈江怡沒有說話，等著沈明芳把情緒發泄完。
這種場麵她見過太多次了——受害者的家屬，在巨大的悲痛和恐懼麵前，第一反應不是配合，是攻擊。
不是因為他們不想找到真相，而是因為他們已經被這個世界傷得太深了，已經不敢相信任何人了。
沈明芳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變成了壓抑的抽泣。懷裡的女兒伸出小手，笨拙地擦她臉上的眼淚，小聲說：
“媽媽不哭，媽媽不哭...”
沈江怡的鼻頭一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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