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陳巾的猜想第八章 陳巾的猜想
客廳裡重新安靜下來。
高東把那瓶開了封的茅台拿過來，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壓驚，灌了一大口之後齜牙咧嘴地緩了好一會兒。玄道子沒走成，被剛才顧辰那句“以眼孕人”笑得又坐回了沙發上，手裡的煙都笑掉了，重新點了一根，一邊抽一邊搖頭，嘴裡念叨著“老夫活了八百年頭一回聽說這種事”。顧辰靠在沙發裡，把第三根百年點上，煙霧從嘴角慢悠悠地溢出來，臉上那副表情說不上是困惑還是荒誕——大概兩者都有，再加上一點被命運耍了的無可奈何。
陳巾還站在茶幾旁邊。三份DNA報告整整齊齊地排在他麵前，他沒有收起來，也沒有坐下，就那麼站著。他的嘴唇動了好幾次，像是想說什麼，但每次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顧辰認識陳巾十年了。這個人從來不會吞吞吐吐——他彙報工作的時候永遠條理清晰、邏輯嚴密、言簡意賅，每一個字都是提前在腦子裡排好隊的。能讓陳巾欲言又止的事情，這世上不多。
“陳巾。”顧辰把煙夾在指間，朝他擡了擡下巴，“你想說什麼就說。今晚什麼離譜的話都有人說過了，不差你這一句。”
陳巾推了推眼鏡。這個動作他今晚已經做了不下十次了，每次都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的時候。但這一次，他推完眼鏡之後沒有沉默。
“少爺，我有個猜想。”他的聲音很謹慎，像是在走鋼絲，“這個猜想……有點大膽。甚至有點不禮貌。但以我目前掌握的數據來看，它是我能推導出的唯一一個在生物學上具有可行性的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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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
陳巾深吸了一口氣。
“少爺，您有段時間，經常對著溫棠小姐的照片做一些……私人的事情。您書房的廢紙簍，當時都是我在清理。”
顧辰拿煙的手頓了一下。
高東端著酒杯的手也頓了一下。
隻有玄道子沒有任何停頓，依舊翹著二郎腿抽著煙，隻是眉毛往上挑了一點，露出一個“你們藍星人花樣真多”的表情。
“我想的是，”陳巾的語氣恢復了職業化的冷靜，像是在彙報一個商業盡調項目的結論，“有沒有一種可能——溫棠小姐派人獲取了您的……生物樣本，然後進行了冷凍保存，最後通過人工授精的方式，獨自孕育了這個孩子。”
這個猜想落地之後，客廳裡安靜了足足五秒鐘。
然後顧辰把煙往茶幾上一拍，整個人從沙發上彈起來。
“陳巾！你又在扯淡了！”他指著陳巾，表情在“想笑”和“想打人”之間瘋狂搖擺，“你這是什麼狗血劇情？你是不是趁我不在的這一年偷偷看了一百部偶像劇？還‘派人獲取生物樣本’——我問你，她怎麼獲取？她連我家門都沒單獨進過！你是說溫棠翻我垃圾桶？溫棠！溫家大小姐！翻垃圾桶！你是這個意思嗎陳巾？！”
“少爺，垃圾桶確實是我倒的，她沒機會。”陳巾認真地糾正了這個邏輯漏洞，然後補充道，“但管家、傭人、司機，都有可能。隻要有人被收買，樣本獲取並不是難事。”
“那你告訴我她為什麼要這麼做！”顧辰雙手一攤，聲音又拔高了半度，“圖什麼？圖我長得帥？圖我有錢？圖我是個連表白都不敢說的慫包？陳巾你跟她不認識嗎？溫棠那個人你又不是沒見過，從小到大她對我什麼態度你不清楚？”
他越說越快，像是在倒一桶攢了三百年的苦水。
“我跟溫棠見麵的次數掰著手指頭都能數過來。她每次跟我說話都是‘顧少爺好’、‘顧少爺請坐’、‘顧少爺再見’——客客氣氣的，規規矩矩的，多一個字的廢話都沒有。我約她吃飯，她說最近在忙，下次吧。下次是哪次？沒有下次。我送她禮物，她讓助理退回來，退回來的包裝都沒拆過。我在酒會上故意路過跟她偶遇，她打完招呼就找理由走開——不是那種嫌棄的走開，就是很自然地、很有禮貌地、讓你挑不出任何毛病地走開。你知道這種感覺有多讓人絕望嗎？”
他拿起茶幾上的酒杯灌了一口，然後繼續。
“她要是討厭我，我反倒好受一點。討厭至少說明她對我的存在有反應。但她不是討厭，她是——怎麼說呢——她看我就像看一個路人。一個跟她毫無關係的路人。她的客氣不是裝的，是真的。她對每個人都客氣，對我沒有任何特殊對待。沒有多看一眼，沒有多說一句，沒有任何暗示。我就算把心掏出來擺在她麵前，她大概也隻會微笑著說一聲‘謝謝顧少爺’，然後繞開走掉。”
顧辰把酒杯頓在茶幾上，發出一聲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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