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說開第十七章 說開
溫棠把臉從念念的小身子上擡起來，眼眶還是紅的，睫毛上掛著細碎的淚珠。念念伸出小手去抓媽媽的睫毛，大概覺得那些亮晶晶的水珠子很有意思，被溫棠輕輕握住了那隻小胖手，放在嘴邊親了一下。
“媽，”溫棠轉過頭看向宋明華，聲音裡帶著一點鼻音，“你幫我抱一下念念。”
宋明華趕緊站起來，從女兒手裡把念念接過去。念念被外婆抱走的時候還不樂意地“啊啊”了兩聲，兩隻小手朝媽媽的方向伸了伸，但很快被外婆手裡一個會響的小搖鈴吸引了注意力。宋明華抱著孩子走到客廳另一邊，給這對父女留出說話的空間。她太了解自己的女兒了——溫棠接下來要說的話，大概需要鼓起這輩子最大的勇氣。
溫正明清了清嗓子，往女兒那邊挪了挪，壓低聲音，語氣是那種老父親特有的語重心長。在商場上他說話從不拐彎抹角，但對女兒，他每次都要先在心裡打三遍腹稿。
“女兒啊，爸有幾句話，今天必須得跟你嘮嘮。”他搓了搓手，“你這些行為——我都不好評價你。真的，爸在商場上混了幾十年，什麼離譜的人都見過，但你那段位，說實話，你是我見過的最離譜的。茶葉沫子包子，舊衣服縫毯子，冷凍庫——還有那個鋼琴，你把人家彈過的鋼琴買回來供著，自己都不捨得彈，怕磨掉指紋。這種事說出去誰信？”
溫棠低下頭，耳朵尖紅得能滴血。她的手指絞著念念小裙子上的一根帶子，絞了又鬆開，鬆開了又絞。被自己親爹當麵數落這些事，比在董事會上被對手翻出陳年舊賬還要讓人坐立不安。
“但是——”溫正明話鋒一轉，語氣軟了下來，“你是我親女兒。我能說我女兒病態嗎？我能說我女兒變態嗎？我不能。因為我知道你為什麼會做這些事。你是因為太喜歡他了，喜歡到不知道怎麼辦才好。你從小就不會表達感情，跟誰都是客客氣氣的，心裡翻江倒海，臉上風平浪靜。你媽說你這一點隨我，我說不，我至少追你媽的時候還敢送朵花呢，你連朵花都不敢送。”
他伸手拍了拍女兒的肩膀，手掌放得很輕，像小時候哄她睡覺時那樣。
“但是糖糖，你得把話跟他說清楚。你們倆之間這道窗戶紙，已經厚得跟城牆一樣了，捅了這麼多年都沒捅破。現在他回來了，他什麼都知道了，你的老底你爸我今天全給他抖出去了，所以也沒什麼好藏的了。你既然喜歡他，你就大大方方地往他那邊走一步。你知道男追女隔座山吧？女追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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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層紗。”溫棠的聲音很輕。
“對！隔層紗！”溫正明拍了一下膝蓋，“而且你們倆這情況，連紗都算不上，頂多隔了一層保鮮膜。他是喜歡你的，你也喜歡他，兩個人互相喜歡了這麼多年，就因為誰都不肯先開口，硬生生拖到你用冷凍庫給他生了個孩子他才發現你喜歡他。你說這算什麼事？”
溫棠抿著嘴唇，手指把念念那根帶子絞成了麻花。她的聲音很小，帶著一種藏在心底很多年終於被翻出來的不安：“可是爸，我真的不確定。他對我一直都很客氣，說話都小心翼翼的，約我吃飯被拒絕了就再也不約了，送禮物被退回來就再也不敢送了。我以為他不喜歡我，我以為他隻是因為兩家的關係才對我客氣。我每次看到他，他都在發抖，說話也結巴，眼神也不知道往哪放——我以為那是他不想看到我的意思。”
“發抖就是不想看到你？”溫正明差點笑出聲來，忍住了，用一種“我的傻閨女”的表情看著她，“你見過顧辰在別人麵前發抖嗎？那小子在商場上跟人談判，對麵坐的是身家百億的老狐狸，他抖過嗎？他去跟人家搶項目，拍桌子瞪眼寸步不讓，他抖過嗎？他爸顧林什麼人物？南海市首富，黑白兩道都怕他，顧辰在他爸麵前都沒抖過。他就在你麵前抖。你覺得這是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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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棠不說話了。她的耳朵尖又開始泛紅，一路蔓延到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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