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317 大魚
墨黎大概是這番浩劫裡，唯一持有輕鬆態度的人。
他睜大眼睛，看招秀立在那裡仰頭觀天。
山河圖在她腳下，蟒皮地圖懸浮在她頭上，法器特有的防護力場像是無形之霧般彌散開，籠罩而下；她身在那，好似被拱衛其中。
白色的通道綿延出陣圖，如天河般浩湯而去，通道另一端影影綽綽的畫麵不知是幻象，還是海市蜃樓，即便在能見度極差的暴雨之中，依然有奇妙的輪廓。
這場麵何其瑰麗！
“你怎麼還皺著眉呢？”墨黎忍不住說道，“你好厲害了！”
他的眼神，好像小孩子看著某種心儀之物時，那種既新奇又愉快的光亮。
招秀轉過頭。
“我在想，”她慢慢道，“這種時候居然我還是在依靠尊主的餘蔭……這可真是叫人絕望啊。”
方才刀身刺入地麵，確實定住了山河圖原本銘刻的界域——墨黎也想不懂這刀為什麼會有這種力量，已經忍不住多看了那柄刀好幾眼——隻是龍脈已死，並無山河之靈自地下脫胎，這個空白的界內沒有任何虛影出現，也沒有打開涇渭分明的三層，隻是一個輪廓而已。
有細碎的縫隙在上麵蜿蜒遊走，就好像地底的裂口正在肆意鑽探著突破口，但就算隻剩下一個輪廓，也始終未被打破。
當年尊主留下的東西，縱使在如此惡劣的境地之下，居然還有一拚之力。
墨黎想了想說：“能借為什麼不借呢？”
樹高乘蔭，山高頂天，不僅順勢而為，而且理所應當。
硬要把尊主放在對立麵上，那才叫絕望。
招秀也沒解釋什麼。
他是不知道她看尊主時那道過不去的坎，若知道，總得笑她自不量力。
誰能不笑呢，她自己都自嘲。
她呼出一口氣，把胸腔中極度酸澀的意味吐出去，集中注意到眼前的困境上來。
一聲尖銳的竹哨聲自下而上劃過。
未多久，戊一匆匆上來：“大人，全部點燃了。”
低頭掃去，按照陣型排列的篝火堆已經齊齊亮了起來，猶如一條火龍綿延，火焰熊熊燃起，鯨脂的香氣隨著濃煙升騰。
這火燃在暴雨之中，飄搖不定卻不曾熄滅！
頭頂有雷電，地麵有火焰，中間遍布暴雨——這幅奇景是即使出現在眼前，都叫人恍惚不可信的震撼！
“退！”招秀短促地說了個字。
然後她轉頭麵向墨黎：“你也走。”
“不走。”他說。
“你會混淆，”招秀說道，“你分不清現實與幻象。”
墨黎無辜地說：“但我分得清你跟其它所有。”
招秀見他不動，也就懶得管他了。
火焰升騰，鯨脂的香氣還在彌散，帶著焦灼與濃烈的香，隱含著迷幻的意味。
“鯨”之意為大魚，深海中有鯨，漁者所不能觸及，但是沿海灘塗偶有擱淺之鯨，這就是扶風樓能搜集的鯨脂由來。
這是一種極富靈性的術道材料，而在此刻的沙野，它能發揮的作用尤為重要。
沒有牲畜能進沙野，而在沒有祭牲的前提下，祭祀很難通天——在不到絕路之前，招秀絕不會再動自己的上丹田，免得事未成，先把自己祭給了沙野這片天地。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不能用活物，就隻能用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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