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318 奇妙
還在愣神，招秀就牽著他往前走去。
這一瞬間墨黎腦子一凜，心臟收緊，前麵是——但招秀已經踩了下去。
如若平地！
可這明明是在高處啊？
雖然隻是個低矮的小山丘，也是有落差的啊！
墨黎緊了緊手指，招秀仍然在一步之遙，可他也沒有忽然產生任何失重感。
意識到思維已經與現實出現了明顯割裂，墨黎眨了眨眼，不僅不慌張，反而是興奮——渾身每一個毛孔都好像在舒張，某種難以言喻的新奇意味灌滿了全身的毛孔，正在貪婪而不受控地吞吐著。
潛意識告訴他自己是在高處，往前走會掉下去，可他還是跟著她在邁步。
腳下很穩。
好像踩到的是古老街巷裡坑坑窪窪的青石板。
低頭一下，果然變成了青石板！
墨黑色的深苔攀爬在石板邊沿，碎裂殘缺的一角甚至漫出了幾縷雜草！
他親眼看著眼前牆垣平地而起，屋舍鱗次櫛比，有萬家燈火閃耀如星，有人間繁華熙熙攘攘——他聽到人聲，嗅到炊香——瞬間心上莫名浮現那年跟隨尊主修行，初初入道之時，看到熟悉的天地驟然變換、出落另一番麵貌，難以抑製的激動。
這感覺是一樣的！
他回頭望去，身後哪還是原來的山丘，分明是城鎮街巷！
什麼時候轉換的畫麵？
怎麼轉換的？
篝火呢？陣圖呢？通道呢？
墨黎仰起頭，看不到先前那大魚翱翔穿梭的虛幻之景。
頭頂有星空，腳下是大地——他已經完完全全置身於一個熱鬨的城鎮中了。
“招秀招秀！”墨黎抓緊她的手指，“這是怎麼做到的？”
他驚喜道：“太奇妙了！”
“假的。”她平靜道。
“像是真的哦。”他開口，還是忍不住讚歎，“好奇妙哦。”
簡銳意甚至創造過比這更逼真的幻境，而他在死地中所見的那些幻象更迷惑他的認知，但墨黎仍覺得眼前所見，是他見過最真實的幻境！
這個場景沒有帶給他任何違和感，他所有的感知都沒有發出抵觸的意味，即使明知道腳下有地裂頭頂有天災，即使明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他也浮現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全感。
他也不問往哪走，就是一邊往前邁步，一邊好奇地東張西望。
手指蠢蠢欲動，到底是伸出來，小心地碰觸了旁邊路過的一個孩童。
幻境中的孩童倏忽伸手抱頭，護住被撥弄的小揪揪，一邊繼續走一邊瞪了他一眼。
墨黎倏然挺直腰身。
逼真到這種程度的嗎？！
“招秀！我能碰到這裡的人！”他驚歎。
“假的。”招秀重複。
他眨眨眼睛：“可是，太像真了哦。”
忽然晃一晃她的手，笑嘻嘻道：“你怕我迷失，所以要牽我的手嗎？”
就像看到那時候她還留著他送的野花一樣，她對他主動伸出手來，這叫他愉快到看什麼都是無比歡欣。
一步一步往前走，周圍的畫麵不停地在轉換。
片刻鬥轉星移，片刻滄海桑田。
“這是記憶，”招秀說道，“這片土地的記憶。”
鯨脂與幻境密切結合，營造出了會顛倒認知的場景。
但她的眼睛看不見，她先天規避會被迷惑的可能，在她的感知裡，幻境與真實相互交錯，就像是重疊在一起的兩個影子一樣。
她仍能看到燃燒的火焰，看到鯨脂的煙霧中、大魚的虛影在空中自由地擺尾搖曳，看到天威仍在雲層間凝聚，隻是雷電暴雨並未落下。
招秀又有那種仿佛“如有神助”的感覺了。
一切都順利得過分。
還是說，沙野本身也想要他們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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