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半個月，張家本家上下算是徹底領教了這位景字輩老祖宗的威力。
頭三天他還收斂著，隻拆拆花園假山的暗道、廊下積灰的舊機關；
到第五天就摸進了藏書閣，美其名曰“修復古籍鎖、整理暗格”，等張硯靈得到消息衝進去時，三層高的藏書閣已經被拆得七零八落。
書架挪了位，地闆掀了半片，頂樓藏了百年的暗格全被掏得底朝天，連房樑上嵌著的暗弩都被拆下來堆在牆角，銅製零件擺得整整齊齊，跟擺地攤似的。
族老們吹鬍子瞪眼，可翻爛族譜也得認，這是實打實南宋景字輩的嫡係，論輩分能當他們太爺爺。
罰也罰不得，罵也罵不得，最後隻能憋得一肚子氣，天天圍著藏書閣的廢墟唉聲嘆氣。
張硯靈更是肉眼可見地憔悴，每天醒來第一句就是問“老祖宗今天拆哪兒了”。
張麒麟也扛不住了。他本來就不喜歡呆在張家，在加上個精力旺盛、見著機關就手癢的張景明，半個月來眉頭就沒舒展過。
終於在一個清晨，趁張景明蹲在後山的時候，他拎上背包悄無聲息地上了車，吩咐司機趕緊下山，半分猶豫都沒有。
車剛開出山坳沒二十分鐘，後車廂就傳來“咚咚咚”的敲擊聲，一下接一下，還帶著點節奏。
開車的小張臉色一白，張麒麟眉頭一蹙，示意停車。
後備箱蓋一掀，裡頭蜷著個人，正是本該在後山玩火銃的張景明。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鑽出來，頭髮亂糟糟的，臉上沾著點土，笑的眼睛都看不清了：“就知道你要偷偷跑，還好我機靈，提前半刻鐘就蹲進來了。”
“回去。”張麒麟語氣冷硬，轉身吩咐司機，“掉頭，送他回本家。”
“我不！”張景明一聽就急了，撲過去一把抱住張麒麟的腿，當場就開始嚎。
“你不能丟下我！本家那些人天天盯著我，拆個機關都要念叨半天，一點都不好玩！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他撒起潑來半點不含糊，抱得死緊，跟樹袋熊似的掛在人腿上。
開車的張小張哪見過這場麵，再一看族長頭疼的樣子，這老祖宗要是賴上了，回頭倒黴的還是自己。
趁著倆人僵持的功夫，他麻溜坐回駕駛座，一腳油門竄了出去，連頭都不敢回，愣是把族長和老祖宗一塊兒扔在了山路邊。
張麒麟看著絕塵而去的車尾，再看看抱著自己腿、假哭得投入的張景明，額角的青筋跳了跳。
僵持十分鐘，張景明半點沒有鬆手的意思，眼淚沒掉兩滴，嗓子倒是喊得響亮。
張麒麟深吸一口氣，掏出手機給黑瞎子打了電話，語氣裡帶著少見的無奈：“過來接人，山腳下。”
黑瞎子來得挺快，開著輛破越野車，老遠就吹了聲口哨：“喲，啞巴，這是被小祖宗纏上了？我就說你跑不掉吧。”
“少廢話。”張麒麟把人從腿上扒下來，塞進副駕，“找個地方安置，別讓他拆房子。”
黑瞎子眼珠子一轉，剛好想起早上謝雨臣托他找個懂機關的幫手，打理鋪子裡的古玩和暗鎖。這簡直是瞌睡送枕頭——既能把這小魔丸甩出去，還能順便還個人情。
他一口應下，等把張麒麟送到四合院就開著車跑了，目的地，謝家大宅。
車停在謝家朱紅大門前，黑瞎子麻溜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就往下溜。
“哎，小祖宗啊，到地方了。”他把張景明也拽下來，往門口一推。
“這兒管吃管住，還有好多古玩機關讓你研究，好好在這兒待著啊！黑爺我還有急單，先走了！”
話音未落，他竄回車裡，油門一踩，轉眼就沒了影，比張麒麟跑得還利索。
張景明站在大門口，看著空蕩蕩的路口，愣了兩秒。行，又被甩了。
這時大門開了，謝雨臣走了出來，剛掛了黑瞎子的電話，眉頭還皺著。
電話裡對方說得含糊，隻說“送個幫手過來，身手好，懂機關，已經在門口了。”他還沒來得及問清楚，電話就被掛了，沒辦法隻能出來看看了。
他低頭打量眼前的少年，看著年紀不大，眉眼精緻，臉上帶著點茫然和委屈，垂著肩站在那兒，活像被主人丟下的朋友，看著怪可憐的。
“你叫什麼名字？”謝雨臣開口，聲音清潤。
張景明擡眼，眼珠子飛快轉了一圈。眼下人生地不熟，剛被從張家踢出來，太跳脫指定沒好果子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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