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老會的正式質詢在當天傍晚結束。議事廳的黑色木門重新關上之後,九位長老沒有立刻散場——他們在石桌後麵坐了將近一個小時,比質詢本身還久。沒有人知道那一個小時裡他們討論了什麼,隻知道門再次打開的時候,財政長老走在最前麵,手裡還拿著那本貼滿標簽貼紙的賬本。他在走廊裡遇到白月,把賬本往白月手裡一放,隻說了句“數字沒錯”,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老藥師走在他後麵,經過溪茗身邊時停了一步,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布包塞進她手裡,說是上次試做紫銀果燉肉糜失敗之後自己配的調料配方——“你看看有沒有能用得上的。”
但事情並沒有就此結束。質詢結束後的第三天,白月從他在長老會的線人那裡收到了一條消息:三位聯署質詢的長老雖然收回了對財務問題的質詢,但並沒有撤回對溪茗長期居留資格的審查請求。審查請求被轉到了專門負責狐族與外來者關係的對外事務長老手裡。而這位對外事務長老,正是那位從來沒有踏入過食堂大門、也從未在任何公開場合對溪茗表態過的保守派代表。她既不反對溪茗,也不支持溪茗——她隻是在等一個結果。如果溪茗在德拉諾星做出了成績,她會默認接受。如果溪茗失敗了,她會第一個提出驅逐動議。不是針對溪茗個人,而是她堅持了一輩子的原則:狐族的駐地不能讓一個沒有狐族血統的人長期主導經濟命脈,無論這個人有多會做菜。
“她不是壞人。”白月合上扇子,難得沒有用調侃的語氣,“她是慕容淵時代留任的最後一位老人。當年她親眼看著你父親和慕容淵合作,看著那個實驗室被聯邦封存,看著所有的研究數據被帶走。她不是不信任你——她是不信任任何一個來自德拉諾星之外的人。因為她見過太多外來者把德拉諾星當成跳板,利用完就走。”
“那就不讓她有理由啟動驅逐動議。把成績做到她沒辦法忽視的程度,讓數字替我說話。”溪茗把圍裙係好,走到灶台前,開始做今天中午的菜。她今天多做了一道菜——不是菜單上的固定出品,是一道她從老藥師給的調料配方裡改良出來的新菜:紫銀果燜黑菇。紫銀果的酸與黑菇的鮮在砂鍋裡被文火慢慢煨透,酸味在長時間加熱後轉化成柔和的甜,黑菇吸收了果汁的酸甜之後肉質變得更加滑嫩。她盛了一小碗,遞給銀尾:“送到對外事務長老的辦公室。不用說是誰送的。她吃了就吃了,不吃就放著。”
銀尾把菜端到了長老辦公室門口。他沒有進去,隻把碗放在門口的小桌上,壓了一張紙條,上麵寫了菜名和今日日期。半個小時後他去收碗,碗空了。碗底壓著她之前沒碰過的那張紙條,背麵多了一行極小的手寫字跡——“黑菇以前是苦的。你是怎麼做到的?”
溪茗看到那行字之後,拿筆在下麵回複:“黑菇本身不苦。苦的是煮過頭之後釋放的孢子堿。焯水三分鐘,冷水過一遍,孢子堿就溶在水裡倒掉了。下次給你做椒鹽口味的,更好吃。”
她把紙條交給銀尾,讓他和下次送菜一起帶過去。銀尾接過紙條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上麵的對話,忽然說了一句和送菜無關的話:“你記不記得阿索第一次獨立做粥的時候,把鹽放成了糖,你讓長老們嘗了那鍋粥,然後告訴他‘比你以前做的任何一頓飯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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