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是老二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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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河川坐在棚子前麵的石頭上，草根已經還給孔梨香抱著了。
他揉了揉那條傷腿，緩了一會兒，才抬起頭問石春華：
“娘，你剛才說礦。到底是什麼礦？為什麼會被抓到礦裡去？”
石春華在他旁邊坐下來，把手裡擇了一半的野菜擱在膝蓋上。
她歎了口氣，聲音壓得很低。
“是銀礦。老大說的。青牛嶺後麵，就是他們當初買地、修牆、封路的那一片，底下有一座銀礦。那些人占了鎮子，就是為了挖銀子。
你爹、你嶽父、老大老三，還有跟著你大哥他們一起回來的左全和洪下丘，全被抓進去挖礦了。女的就被送到柳窪，種地養著。兩頭都不讓跑。”
孟河川張了張嘴，半天沒合上。
他想起自己在青榆鎮外麵繞的那半個月，那些從北門出來、往北押運的大車，車上蒙著粗布，車輪壓得極深。
他當時就覺得不對勁，可不知道是什麼。
現在他知道了。
那些大車裡裝的，就是從青牛嶺地底下挖出來的銀子。
他和餘長水蹲在路邊時還猜過是糧草、是兵器，唯獨沒想到是銀子。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挖過戰壕、握過刀、搬過石頭，可從來不知道，他從小長大的那片地底下，就埋著能讓千軍萬馬搶破頭的東西。
“我在青榆鎮外麵蹲了半個月。”
他的聲音有些啞，“鎮子進不去，繞了一圈又一圈。後來看見他們往北邊押運東西，十幾輛大車，上百人押著。
我當時不知道那是什麼，就猜是應該是有礦，這些都是礦裡出來的。可我想不出來是什麼礦。
青牛嶺……我們小時候在那山上砍柴、放牛、挖筍，從來沒覺得那山有什麼特別的。”
石春華說：“誰不是呢。你爹在青牛嶺住了大半輩子，也不知道。”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
“你嶽父…他身體本來就不好，在山上的時候就老是咳，到了礦裡，不見天日，又潮又悶，咳得更厲害了。
老大說，他咳出血來的時候，還不讓他們幾個知道。後來沒撐住，冬天的時候就沒了。老大和老三把他埋在後山一棵鬆樹底下，沒法立碑，隻搬了幾塊石頭壓著。”
孟河川低著頭，兩隻手攥著膝蓋上的破布，指節攥得發白。
他想起孔回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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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話不多、老實巴交的莊稼人，每次見他都笑嗬嗬的，過年的時候會偷偷往小懷的繈褓裡塞幾文錢。
他最後一次離開孔家的時候，孔回冬還站在院子裡，朝他揮了揮手，說“沒事來看看”。
沒想到他回來的時候，人已經沒了。
他張了張嘴，可什麼也說不出來。
曹芳蘭靠在門框上，眼淚已經乾了，臉上的淚痕還在。
她沒有再哭，隻是把小懷往懷裡摟了摟，低頭貼著孩子的額頭。
山坳外麵的山坡上，老大和老三正沿著平時打獵的小路往回走。
老三肩上扛著一隻野兔，老大手裡拎著幾隻山雞。
兩個人走得很快，快到坳口的時候，老三忽然停住了。
他蹲下來，撥開麵前的灌木，往坳底看了一眼。
他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大哥。”他的聲音壓得極低，“你看坳裡。怎麼那麼多人湊在一起？還有生人。兩個，不，三個生人。一個瘸子，一個吊著胳膊的，還有一個半大孩子。娘她們都圍著那幾個人。”
老大也蹲下來，順著他指的方向看。
他的眉頭擰緊了。
這山坳他選了又選，偏僻得不能再偏僻，外人根本找不到。
現在忽然冒出三個生人，而且娘她們沒有躲，還圍在一起說話，灶台還升了火，像是在做飯。
他的第一反應是出事了。
“別動。”老大按住老三的肩膀。
“先看清楚。娘她們沒有跑，也沒有被押著。那幾個生人身上沒有號衣。不像是叛軍的人。”
老三說：“可萬一是探子呢？專門摸進來踩點的。娘她們沒防備，還給人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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