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是不是我以前造的孽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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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吃得很早。
天還沒全黑，灶台上的火就壓滅了。
一家人圍坐在棚子前麵，就著最後一點天光把碗裡的肉湯喝完。
孩子們吃飽了就開始犯困，小恒和小妮先後被鄭三丫領回棚子裡，小懷也讓曹芳蘭抱走了。
餘長水和狗子被安排在老大那邊的棚子裡歇腳，狗子一沾乾草鋪就睡著了，餘長水靠著草棚坐著，不一會兒也打起了鼾。
孟樹生坐在棚子前麵的石頭上，曬著最後一點餘光，閉著眼，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在歇腳。
石春華燒了一罐熱水，倒進木桶裡，又摻了些涼的，用手試了試溫度，對孟河川說：
“去洗洗。身上全是灰和泥，擦一擦，鬆快些。”
孟河川慢慢站起來，拄著根棍子繞到棚子後麵。
石春華把一塊舊布搭在旁邊的石頭上，轉身走了。
棚子後麵用幾根木棍和乾草圍了個半人高的擋牆，勉強遮住外麵。
孟河川把木桶擱在擋牆後麵，脫了衣裳，拿舊布蘸了水，先擦臉，再擦脖子和胸口。
水是溫的，擦在身上，把一路的汗垢和泥灰都泡軟了。
他又把布浸濕，去擦後背，可手夠不著，隻能胡亂蹭了兩下。
然後他坐下來，把右腿慢慢抬起來擱在另一條腿上，拿布蘸了水，一點一點地擦那條傷腿。
孔梨香端著一罐熱水走過來，想給他添水。
她繞過棚子後麵的擋牆，正好看見他坐在石頭上，低著頭擦那條右腿。
暮色還沒全暗，天邊還剩一層灰藍的光，照在他腿上。
那條腿從膝蓋往下，一道長長的刀疤，從腿彎一直拉到腳踝附近，皮肉縫合得粗糙，疤痕凸起來，像一條暗紅色的蜈蚣趴在腿上。
膝蓋腫著，比另一條腿粗了一圈，皮膚繃得發亮。
她端著罐子的手停住了，沒有出聲，就那麼站著看了一會兒。
那條腿，比從前細了一圈。
她想起他走的時候，那條腿還是好好的，能跑能跳，能挑著滿滿一擔穀子走山路。
現在成了這個樣子。
孟河川感覺到身後有人，轉過頭來，看見孔梨香站在那兒，罐子端在手裡，眼睛直直地看著他的腿。
他愣了一下，然後放下布，想把褲腿拉下來蓋上。
可褲腿早就爛得不成樣子，拉下來也遮不住什麼。
他說：“沒事。不疼了。”
孔梨香沒有動。
她把罐子擱在地上，蹲下來，伸手輕輕碰了一下疤痕的邊緣。
她的手指很涼，碰上去的時候，孟河川的腿微微縮了一下，又停住了。
她抬起頭來，眼眶已經紅了，眼淚在裡麵打轉。
她說：“還說不疼。都成這樣了。”
孟河川握住她的手，把她從地上拉起來，讓她坐在旁邊的石頭上。
他說：“真不疼了。早就收口了。就是走路慢點，別的沒什麼。”
孔梨香低下頭，眼淚一滴一滴地掉在膝蓋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悶悶的：
“是不是我以前造的孽太多了？我以前嘴不好，總跟你吵，跟娘吵，跟大嫂和三弟妹也吵。見誰都不順眼，總覺得別人欠我的。
是不是因為我那張嘴，才招了這些報應？你現在成了這個樣子，我爹也沒了。
別人都好好的，就我們家，一個接一個地出事。”
她的聲音越說越低，最後幾乎是擠出來的。
孟河川聽著，搖了搖頭。
他把她的手攥在掌心裡，說：“不是你想的那樣。你別瞎想。”
他頓了頓，看著棚子外麵那片暗下來的山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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