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餘長水家在更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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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剛亮，山坳裡就熱鬨起來了。
灶台上的火升起來，石春華蹲在灶邊煮粥，采香在旁邊切野菜。
孩子們在坳底跑來跑去，小恒追著小懷滿山跑，小妮蹲在水窪邊看水裡的倒影。
孟樹生坐在棚子前麵的石頭上，曬著剛出來的太陽。
曹芳蘭抱著草根在棚子門口坐著，孔梨香在旁邊給小懷補褲子。
餘長水和狗子也被叫過來一起吃早飯，狗子端著一碗粥蹲在角落裡，安安靜靜地喝。
老大和老三從棚子裡出來，一人端一碗粥，在灶台邊找了個地方坐下。
孟河川也起來了，慢慢走到灶台邊，石春華給他盛了一碗粥，又往他碗裡多擱了幾塊肉。
他坐下來，低頭喝了兩口，然後抬頭看了一眼坳底的人。
他娘在灶台邊忙活，他爹坐在石頭上，曹芳蘭抱著草根，孔梨香在縫補，鄭三丫帶著兩個孩子，常秋棉抱著小安，洛藍水坐在棚子門口，采香和小翠在灶台邊忙，餘長水和狗子蹲在角落裡喝粥。
他數了數，又數了一遍。總覺得少了誰，可一時想不起來。
石春華坐在灶台邊的石頭上，端著碗，喝了兩口粥，忽然停住了。
她看著碗裡的粥，過了一會兒，輕輕歎了一口氣，說：“要是老四也在就好了。”
她的聲音不大，可周圍的人都聽見了。
老大夾菜的筷子停在半空中，老三低下頭繼續喝粥，鄭三丫別過臉去，常秋棉把小安摟緊了些。
可孟河川聽見了。
他抬起頭，四處看了一圈，然後又看了一圈。
他這才意識到，老四不在。
從昨天回來到現在，他忙著高興、忙著哭、忙著見人，一直沒注意到。
可現在他娘說了這句話，他才發現，老四真的不在。
他又數了一遍，還是沒有。
他放下碗，問：“老四呢？他去哪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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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春華沒有回答。
她的眼眶一下子紅了，眼淚湧出來，順著臉上的皺紋往下淌。
她沒有擦，也沒有出聲，隻是端著碗，低頭看著碗裡的粥。
孟河川看著她，又看看老大，又看看老三，心裡開始發慌。
他問：“老四還在礦裡嗎？他沒逃出來？還是他被分到別的地方了？”
老大沉默著，手裡的筷子擱在碗沿上，好一會兒沒動。
老三也不說話，隻是低頭看著地麵。
孟河川等了一會兒，沒有人回答他。
他又問了一遍：“大哥，你說話啊。老四到底在哪兒？”
老大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石春華。
石春華點了點頭，整個人哽咽的話都說不出來。
老大深吸了一口氣，說：“老四被水衝走了。”
孟河川愣住了。
他張著嘴，半天沒反應過來。
他說：“被水衝走了？什麼水？又沒有發洪水，他怎麼會掉水裡？老四會水啊，他小時候在河裡遊得比我們誰都好。”
老大說：“他是會水。可那條河水太急了，水性再好也沒用。”
孟河川還是不明白。他說：“他怎麼會跑到河裡去？你們不是在鎮上嗎？在礦裡嗎？”
老大放下碗，把那天晚上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從他們決定渡河逃跑，到半夜過河，對岸碰上一群偷渡的人，那些人暴起推人下水，老四跳下去救人，最後水太急把人卷走。
他說的不快，可每說一句，孟河川的臉色就白一分。
說到最後，他停了下來，看著孟河川。
孟河川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的腦子裡在翻騰。
老四，家裡不愛說話，成天捧著本書看。
娘總說老四是個讀書的料，砸鍋賣鐵也要供他念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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