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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去一身消毒水味後，徐浪推開院門，父親還在燈下修舊椅子。
鍋裡燉著白菜豆腐，灶台邊還放著兩隻剛出鍋的饅頭。
父親抬頭看了他一眼，手裡的木楔停在半空。
“回來了就洗手，飯還熱著。”
徐浪應了一聲，把外套搭在門邊的鐵鉤上。
他剛洗完手，手機便震了起來，是徐強發來的照片。
南關地塊的公告已經貼上牆，青雲實驗學校幾個字被紅框圈住。
父親端碗出來時，正好看見那張照片。
他沒問錢從哪來，隻盯著照片看了很久。
“這是你弄的學校。”
徐浪把手機扣在桌上，夾了一筷子白菜。
“縣裡一起弄的，我隻是把錢先放進去。”
父親哼了一聲，像是不太滿意這個說法。
“錢放進去不難，難的是讓人把事情做起來。”
這句話不重，徐浪卻聽得比飯桌上的碗筷聲還清楚。
從他回縣城開始，父親一直沒誇過他，甚至連多問一句都沒有。
老人隻關心菜價、油價和院牆上的水泥有沒有裂縫。
徐浪以前覺得父親不懂他的事，後來才發現，父親隻是怕問多了讓他難堪。
他在滬城被客戶罵到淩晨時，也沒給家裡打過一次電話。
不是不想說，是說了也隻能讓兩個人一起睡不著。
父親夾起一塊豆腐，低頭吹了吹熱氣。
“這次做得對。”
徐浪握筷子的手頓了一下。
院子裡隻剩下牆角水龍頭滴水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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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對。”
父親沒有看他，仍舊慢慢吃著那塊豆腐。
“給孩子建學校，給醫生留位置，讓人把賬看明白。”
他把話說得很慢，像是在給一件舊家具重新找平。
“咱們縣缺的不是幾個有錢人，缺的是願意把錢花在正地方的人。”
徐浪低頭扒了口飯，鼻子忽然有些發酸。
他當然知道父親說得沒錯，可這話從父親嘴裡出來，還是有點不習慣。
小時候他考了滿分，父親最多說一句別驕傲。
後來他去了滬城，父親隻提醒他少喝酒，別把身體熬壞。
今天這句誇獎，反而比那張五千萬到賬的提示更有分量。
“爸，你這是第一次誇我。”
父親抬頭瞪了他一眼，像是被人當場抓住了心思。
“吃飯就吃飯，哪來那麼多話。”
徐浪笑了，給父親碗裡添了一勺湯。
父親沒有躲，隻把椅子往後挪了挪。
那把椅子的腿還沒徹底修好，坐下去時會輕輕晃一下。
徐浪看著椅腳，忽然想把家裡所有舊東西都換掉。
可念頭剛起來，他又按了回去。
房子可以重修，椅子可以換新的，父親想要的卻不是這些。
老人真正想看見的，是他花出去的錢沒有砸出一地灰。
飯吃到一半，徐強的電話又打了過來。
他沒有避著父親，直接按了免提。
“浪哥，學校的工人已經進場了，陳縣長讓你明天去縣醫院一趟。”
徐浪看了眼父親，父親立刻擺手讓他接著說。
“醫院又出什麼事了。”
“兒科那邊缺人，老醫生要退休，省城有人來談合作。”
徐強壓低聲音，像是在說一件不太吉利的事。
“合作談到住院部去了，聽說還點了幾個人的名字。”
徐浪的筷子停在半空。
學校才剛開工，醫院就有人伸手過來，這速度比縣城的流言還快。
“明天我去看看。”
電話掛斷，父親把最後一個饅頭掰成兩半。
“醫院也要花錢。”
“錢不是最麻煩的。”
徐浪看著窗外黑下來的街道，心裡已經冒出一點不好的預感。
“人願不願意留下，才麻煩。”
父親聽完，沉默片刻，把半個饅頭遞到他手邊。
“那就好好跟人說，別一上來就拿錢砸。”
這話和徐浪心裡的判斷撞在一起。
他低頭看著碗裡的湯，忽然想起自己剛回青雲時的狼狽。
那時候他連縣城哪家店能刷卡，都要先問一遍徐強。
如今賬戶裡的數字多到嚇人，他卻越來越不敢隨便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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