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後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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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來的時候是九月底，滿山的野花開得正旺。現在才過了不到一個月，山上的顏色就全變了，綠的少了，黃的多了，枯草在風裡簌簌地響。
“姐，你看！”陳誌強指著路邊的灌木叢。
一串紅彤彤的野果子掛在枝頭，是山裡紅。陳瑤走過去摘了一顆嘗了嘗，酸得她眯起眼睛，但後味有一點甜。
“摘了。回去給娘做山裡紅糕。”
陳誌強蹲下來開始摘，一邊摘一邊往嘴裡塞，酸得齜牙咧嘴。
他們繼續往前走，她認得的東西比陳誌強多，薺菜已經老了，不能吃了，但根還能用，曬乾了煮水喝，能治拉肚子。
野蔥也過了季，但蔥頭還在土裡，挖出來醃鹹菜正好。
她蹲下來，用小鋤頭刨開土，挖了幾個野蔥頭，扔進竹籃。
再往前走，是一片背陰的山坡。地上鋪著厚厚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蹲下來扒開落葉，露出一叢暗綠色的植物，葉子肥厚，邊緣有鋸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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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齒莧。”她認出來了，這東西不怕冷，秋天的最後一茬了，掐回來焯水涼拌，或者曬乾了冬天燉肉。
“誌強，過來掐這個，掐嫩的，留根，明年還長。”
姐弟倆蹲在坡上掐了大半個鐘頭，掐了小半袋馬齒莧。
陳瑤又往林子深處走了走，在一棵老榆樹的根底下發現了一小片蘑菇。白色的，傘蓋還沒完全打開，一朵一朵擠在一起。她蹲下來仔細辨認了一下——是平菇，能吃。
“姐，這蘑菇能吃嗎？不會有毒吧？”跟在後頭陳誌強有點擔心。
“能吃，這種我認得。”
她把蘑菇一朵一朵摘下來，用手絹墊著放進竹籃，怕壓碎了，這片林子背陰潮濕，往年落葉厚，腐殖土肥，蘑菇應該不止這幾朵。
在周圍又找了找，果然在一棵倒了的枯樹乾上找到了一小簇木耳，乾巴巴的，但沒壞，摘下來能泡發。
“姐，你咋啥都認識？”陳誌強跟在後麵，一臉佩服。
陳瑤笑了笑：“書上看的。”
她在現代的時候，店裡有個老顧客是搞植物學的，每次來取禮服都拉著她講各種植物的用途。時間久了，她記住了不少。沒想到這輩子派上了用場。
太陽漸漸西斜了，從樹梢上落下去，山裡的風變得更冷了。陳瑤攏了攏衣領，把編織袋和竹籃歸攏到一起。
“差不多了，回去吧。”
姐弟倆沿著山路往下走。陳誌強拎著編織袋走在前麵，袋子裡裝著馬齒莧和山裡紅，沉甸甸的。
陳瑤提著竹籃跟在後麵，籃子裡是野蔥頭、蘑菇、木耳，還有幾塊她順手撿的乾苔蘚，這東西曬乾了能當染料，也能做盆景的敷麵，指不定什麼時候用得上。
走到半山腰，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太陽正從西邊的山頭沉下去，半邊天燒成了橘紅色，把遠處的柳河照成一條亮閃閃的帶子。
向陽大隊的房子在暮色裡變成了一團一團的灰影，炊煙從各家各戶的煙囪裡升起來，一縷一縷的，在風裡飄散了。
回到家，陳母已經把晚飯做好了，玉米麵糊糊，炒白菜，還有中午剩的半盆燉雞，熱了又端上來。陳瑤把竹籃裡的東西倒出來，馬齒莧攤開晾在院子裡的簸箕上，野蔥頭用草繩串起來掛在灶房門口，蘑菇用清水泡上，準備明天讓父母曬。
陳母看著那一堆東西，笑著說：“你們姐弟倆，一個比一個能劃拉。”
得意地昂起頭：“那可不，我姐教的！”
陳有福蹲在灶房門口，抽著旱煙，看著院子裡攤開晾的野菜和蘑菇，沒說話，但嘴角動了一下，像是在笑。
陳瑤坐下來，端起碗準備吃飯，筷子剛夾起一塊雞肉，她忽然想起什麼，放下碗，走到門口看了一眼西邊的天色。橘紅色已經被灰藍色吞沒了大半，遠處的那道霞光正在一點一點往黑暗裡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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