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衡聽見崔崇的名字,第一反應不是辯解,而是拔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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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信的軍士還沒來得及後退,刀鋒已經到了他麵前。沈礪抬槍擋住,鐵槍與長刀撞出一聲脆響。
兩邊士卒同時上前,剛剛緩和的青石坡又繃緊起來。
"崔長史急什麼?"沈礪問。
崔衡慢慢收刀:"軍中有人亂傳宰相名諱,按律當斬。"
"他說的是刺客口供。真假未定,怎麼就該斬?"
"一個刺客為了活命,什麼話都敢說。"
陸聽雪忽然道:"我還沒說刺客是誰,你怎麼知道他是為了活命才招供?"
崔衡眼神一冷。
四周的人也聽出了不對。範縝的信上隻寫抓到活口,並沒寫審問經過。崔衡若與這件事毫無關係,不該知道刺客是在什麼情況下開口。
沈礪沒有藉機拿人。他們隻有五百騎,對麵仍有五千官軍。逼得太急,崔衡真敢把所有知情者一起殺掉。
"我給你一天。"沈礪收回鐵槍,"開放官道,交出被扣的奏疏,再派人隨我回涼州見孫給事。你若不答應,明日這份口供會送到七郡每一座城。"
崔衡冷笑:"你以為七郡之外還有人會信?"
"試試就知道。"
沈礪轉身回營,沒有再看他。
當夜,崔衡大營裡不斷有人進出。韓照伏在山坡上,看見三匹快馬分別往東、南、北三個方向離開。其中往東的人帶著六名護衛,走的是回京官道。
"要不要截?"裴虎問。
"截最少的那一隊。"韓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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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不截回京的?"
"回京的是給崔崇報信,信裡隻會說事情敗露。往南那隊才奇怪,南邊既沒有崔衡的上官,也沒有朝廷驛站。"
裴虎帶二十騎繞過山口,天亮前把南下的信使堵在河灘。信使見逃不掉,直接把信吞進嘴裡。裴虎一拳打掉他兩顆牙,韓照從他衣領夾層又搜出一塊小小的銅牌。
銅牌正麵刻著盧字,背麵是半朵雲紋。
陸聽雪認得那道紋。陸家舊檔裡,所有由京城轉來的糧契都蓋著同樣的暗記。盧氏倒賣河西糧食,並不是自己找買家,京中一直有人替他們安排去處。
王玄之、盧氏和崔家,終於被一塊銅牌連在一起。
可銅牌仍不能直接定崔崇的罪。大雍宰相門生遍地,隻要崔家不認,便能說這是盧氏故意栽贓。
陸聽雪提出回涼州審刺客。沈礪卻先讓顧青棠辨認銅料和紋路。顧家商隊在京城有分號,也許能查出銅牌出自哪間作坊。
消息用最快的馬送出。不到半日,顧青棠便從涼州回信:這種雲紋不是普通作坊能刻,京城崔家每年向西域採購馬匹,給外地管事的信物正是半雲銅牌。
隨信一同送來的,還有孫給事親手寫的一份證詞。
他承認那八名假禁軍由崔衡安插,出京時卻持有兵部蓋印的調令。孫給事不知他們的任務,隻在遇刺後聽見領頭之人說了一句"相爺不能讓那封奏疏進京"。
證據仍不算完整,卻足以讓崔衡不敢再動手。
中午,官軍營門打開。先出來的不是崔衡,而是兩百多輛被扣的商車。藥材、鹽和農具重新駛上官道,金城百姓站在路旁,一輛一輛數過去。
隨後,崔衡派副將送回三份奏疏。
"長史大人說,刺客之事與他無關。他願隨沈將軍回涼州對質,但七郡官印必須交給朝廷保管。"
沈礪看著那名副將:"他若真願意,為什麼自己不來?"
副將低下頭:"長史大人身體不適。"
話音剛落,崔衡營中突然響起喊殺。
一支黑煙從中軍帳後升起,接著便有人高喊:"沈賊劫營,保護長史!"
官軍弓手倉促列陣,箭頭卻不是對著沈軍,而是對著自家營門。幾十名崔衡親兵衝向存放文書的後帳,沿途見人便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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