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雲瀟就像朵蹲在牆角的陰暗小蘑菇,頭頂自帶烏雲,還在不停下雨。
瑞王趕緊湊上去追問,雲瀟不理他。
瑞王又追問,雲瀟還是不理他。
正常人到這裡,也該識趣告退了。
瑞王才不!
他連忙使出殺手鐧,拽袖子、攔路、耍賴、不要臉地死纏爛打。
整整半天,巡查司上上下下都目睹了這麼一道奇景:
雲陽郡主在前麵走,臉色鐵青,瑞王殿下在後麵小碎步緊跟,嘴裡還不停叭叭,所過之處噪音汙染拉滿。
雲瀟終於被纏得徹底沒了脾氣。
她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眼前臉皮厚如城牆的親叔叔,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來原因。
“太傅隻告訴了我一件事。”
她抬起頭,慣常盛著狡黠和笑意的眸子裡,此時全是冷意。
“聞義……”
“其實是左相的人”
“啊啊,我早該想到的……死了的聞義,才是好聞義。”
“可這又怎麼樣?”瑞王疑惑,“不至於這麼垂頭喪氣吧?”
雲瀟被噎住,有點羨慕瑞王的世界。
有茶葉喝、有懶覺睡就行,天塌了有皇兄頂著,闖禍了有侄女兜著。
聞義的死,左相的陰謀,朝堂上的刀光劍影,這些東西從來不會出現在瑞王的煩惱清單裡。
他最大的煩惱估計是明天點卯會不會遲到,以及巡查司的午休時候的點心下次能不能換成杏仁糕。
可雲瀟不行。
她的腦子停不下來。
“他是因我而死的。”
她忽然開了口,邀請瑞王在旁邊坐下,不由自主地開口傾訴:
“如果我能想得再多點,或者能夠提前意識到左相才是真正的幕後主使,也許事情不會是現在這樣。”
“左相為什麼要那幅地圖?”
“那麼多官銀,他想拿來乾什麼?”
“到底是不是左相指使了聞義?”
“當年的科舉舞弊案究竟發生了什麼?”
這些問題在雲瀟的腦海中瘋狂打轉,卻得不到所謂的答案,隻剩下空蕩蕩的迷霧。
聞義已死,線索斷絕,一切都無從考究。
雲瀟早該想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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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一開始,這就不是簡單的命案,案子牽扯著戶部、刑部、吏部、左相,朝堂上好幾方勢力都被裹挾進去。
有人希望她查下去。
也有人用儘手段,攔著她接近真相。
真相或許從來就不重要,重要的是各方有沒有完成自己的目標、得到自己的利益。
雲瀟還傻乎乎地以為自己在破案,其實從頭到尾都在被人當棋子推來推去。
雲瀟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政治鬥爭的殘酷和無情。
原來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不是誇張,原來人命在某些人眼裡真的隻是可以隨時棄掉的棋子。
她覺得自己幼稚,被幕後黑手耍得團團轉,還沾沾自喜地以為贏了一局。
雲瀟不由得看向瑞王,聲音裡罕見的有些疲憊和自我懷疑:
“叔,我可能……並不適合踏入官場。”
瑞王聽了她這番話,麵上更加疑惑:
“侄女,你這話本王就不愛聽了。什麼叫不適合?你做得明明挺好!”
“你不適合誰適合,連個茶葉都藏不利索的我嗎?”
他敲了敲雲瀟的腦袋。
“聞義是你揪出來的,案子是你破的,老狐狸們在朝堂上參你,你轉頭就報複回去了。”
“要不是你,這案子現在還壓在巡查司的倉庫吃灰呢。你是破案最大的功臣,曾宥譜他們恨不得給你磕八百個響頭!”
“現在的你,卻在這裡自怨自艾?我要是你,我就滿大街宣揚自己的功勞,把自己吹到天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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