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露出來的是幾片沾著乾涸血跡的碎瓷片,邊緣鋒利,在火光下閃著幽幽的冷光,似乎是破瓷碗上掉落的。
緊接著,一把不知從何處得來的小刀從稻草縫隙中現了形。
刀身雖短,卻磨得極薄,刃口上還殘留著刨挖泥土時留下的劃痕以及……
不知道從哪裡來的血跡。
當最後的稻草被徹底清理乾淨,足以容成年男子匍匐通過的洞口赫然暴露在眾人眼前。
邊緣參差不齊,顯然是被什麼人手動撬開夯土、挖鬆石縫,不知耗費了多少個時間。
洞口往外延伸,隱隱能聽見風聲穿過。
答案就這麼明晃晃地擺在眾人麵前。
滿室死寂,方才還嘀咕“莫非宋義會飛”的小兵張大嘴巴,半天合不攏。
瑞王率先反應過來,猛地轉頭看向雲瀟:
“侄女!你可真是神了!這都能猜到!”
“你的腦子能不能借本王用兩天?本王最近總覺得自己思考問題不太夠用,分一半也行,實在不行租也行,求求啦!”
“……”
雲瀟嘴角抽了抽,拿扇子擋了半張臉,小聲製止,“叔,你正經點,辦案呢。”
她轉而麵向眾人,正色解釋道:
“很簡單。既然外部守衛不太可能出問題,那麼答案必然在牢房內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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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不覺得奇怪嗎?宋義後背傷勢如此之重,連稻草都浸透了,可為何他偏偏要仰麵朝上,壓著傷口?”
“背部受傷的人,最舒服的姿勢可能是趴著,是側著,反正絕不是把全身重量壓在血淋淋的傷口上。”
曾宥譜連連點頭:
“有道理……”
雲瀟繼續道:
“他昏迷著還不忘保持這個姿勢,隻有一個解釋:他怕。”
“他怕你們走進牢房查看,他怕身下的秘密被發現。他不敢翻身,不敢趴下,隻能正麵朝上,和其他囚犯保持相同的姿勢。”
“答案也很簡單:從他手裡緊緊攥著稻草不放的細節就能看出,身子下麵壓著的東西,對他至關重要。”
帶路的小兵早已聽得目瞪口呆,由衷欽佩,忍不住脫口而出:
“早就聽聞雲大人有神探之名,小的之前還不信。今日一見,當真非同凡響!困擾了我們好幾天的越獄案,就這麼被您三言兩語給破……”
他話還沒說完,雲瀟臉上的笑意便倏地收了個乾淨。
她方才還是耐心解釋的好脾氣模樣,轉瞬之間便冷若冰霜,聲音陡然拔高,厲聲喝道:
“大膽!這間監牢到底是誰負責管理的?”
“如此之大的安全漏洞,竟然無一人察覺,還讓人平白無故越了獄,你們禁軍的規矩都學到狗肚子裡去了嗎!”
小兵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問責嚇得魂飛魄散,撲通跪倒在地,從實招來,嘴裡報出雲瀟早已有所預料的名字:
“回、回郡主的話,是左統領負責!”
“小的們都是按照左統領定下的規矩辦事,沒想到牢房裡會出這種事。小的們也是怕此人趁機跑路,就沒、就沒想著要進去查看情況……”
雲瀟冷哼,揮手道:“速將宋義送去救治,此人現在是重要嫌犯,本官還得從他嘴裡撬出東西來。”
“至於這牢房的管理疏漏……”
她頓了頓,目光冷冷地掃過地上黑黢黢的洞口,轉頭看向曾宥譜,果斷下令。
“把方才所見所聞全部記錄下來,回頭我要親自問問左統領,他這個牢房到底是怎麼管的,莫不是每個囚犯都能從裡頭挖個洞跑到小樹林去?!”
似乎是想到什麼,雲瀟又轉頭吩咐身邊的小兵,“去請仵作過來,仔細核對一下這把小刀的刃口與雷將軍身上的傷口是否吻合。”
領命的人紛紛退下,隻剩下雲瀟和他帶來的小夥伴們。
雲瀟立在牢房之中,麵上餘怒未消,心裡卻已經飛速轉過好幾個念頭。
她氣歸氣,但這怒意落到臉上,已多了刻意為之的表演成分。
因為她還是覺得太巧了。
之前還在發愁,宋義的動機、時間都齊全,唯獨缺少最關鍵的證據。
沒有證據就定不了罪,這案子還得繼續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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