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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腳步聲從右後方過來。
江峰的掌心拍在他肩頭，力道跟前兩次一樣重。
“老話重提一句。真正的特戰尖刀，從來不是隻會打。”
他的目光越過林維肩膀，落在遠處那群人身上。
“敵後孤軍，沒有衛生員，沒有後送通道。你中了彈自己處理，隊友中了彈你給他續命，這是活著回來的底線。光會狙擊、光會滲透，打完一場人沒了，再漂亮的戰果也是零。”
“潛伏、狙擊、戰術、急救，四項硬指標你現在全部站上了及格線以上。”彈殼翻了一圈，“飛龍選拔的門檻，不是要求你每項都頂尖，是要求你沒有短板。”
他偏過頭，看著林維的側臉。
“短板沒了。”
收操哨響。
人群從訓練場散開，器材台旁邊還有幾個人在收拾桌麵。
林維剛把筆記本塞回兜裡，許方臉已經從側麵快步走過來了，今天第二次，速度比上午快一倍。
後麵跟著五六個人。
不全是之前那幾張麵孔，還多了三個同批新兵，其中一個是第二組那個潛伏二十八分鐘被標記“陣亡”的。
許方臉的本子已經翻到寫了一半的那頁，“複合傷同時出現的時候你怎麼判斷先處理哪個？上午鄭教員講了優先級，但他說的是單項，兩個同時來的時候呢？”
後麵那個戴眼鏡的擠上來，“骨折固定的時候你墊的軟墊層，那個厚度怎麼確定？墊厚了會不會影響固定力度？”
林維蹲下去，筆記本攤在膝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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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優先級判斷隻看一條，哪個先要命。”他的食指點在筆記上畫的兩條時間軸旁邊，“動脈撕裂的失血速度是每分鐘兩百到三百毫升，八分鐘不止血人就沒了。關節錯位劇痛會加速休克，但單純痛感致死的窗口比失血長三倍。所以先堵血管，再固定骨頭。”
許方臉的筆刷刷在本子上劃。
“記個口訣：血管斷了秒要命，骨頭斷了分鐘扛。先止血後固定，順序反了人沒了。”
“操，押韻了。”後排一個新兵低聲嘟囔了一句，本子上寫的速度更快了。
戴眼鏡的追問軟墊層的問題，林維用筆在本子空白處畫了個截麵示意圖，夾板、軟墊、骨折端的相對位置，三者之間的力學關係用箭頭標出。
“墊層厚度跟碎骨突出程度正相關。骨茬外翻多少，你就墊多少把它兜住。夾板的固定力傳導到軟墊上被分散，不會集中壓在碎骨尖端。”
五六個腦袋擠在他筆記本上方，呼吸都放輕了，跟上次演習後在石階上那一幕如出一轍。
人群散了之後，訓練場上隻剩下沒歸位的器材和地麵上那幾攤仿真血液乾涸的痕跡。
林維把操作台上散落的止血帶、繃帶、夾板逐一收回器材包，拉鏈拉嚴實，擱回桌麵正中。
手指在拉鏈邊緣停了一拍。
他聽見了。
器材庫南側拐角後麵，三個人的呼吸節奏和腳步聲沒有離開。
範絡腮胡、陶宏、賀剛，賀剛被鄭中士確認隻是輕微崴傷，已經一瘸一拐自己走了回來。
三個人靠著牆根蹲著，但偵察兵的潛伏訓練讓林維的聽覺捕獲半徑比一般人寬了一圈。
範絡腮胡先開口：“下一輪急救考核什麼時候？”
“月底。”陶宏悶聲說道，“鄭教員說了，理論加實操，每人單獨打分。”
“那就還有十二天。”
範絡腮胡說道：“從今天開始每天晚上加練。操作手冊我去找鄭教員要，不夠的部分從連部資料室翻。止血、固定、抗休克，三項硬指標我全拉滿，月底考核至少不能輸他一個新兵。”
賀剛沒接話。過了三秒才“嗯”了一聲，語氣裡帶著股被扇了耳光後還沒緩過勁的遲鈍。
陶宏往地麵啐了口：“輸不輸的先不說，至少不能再讓全連七十多號人看著我三年老兵連止血帶往哪綁都記不清。”
“那是。”範絡腮胡的膝蓋頂了一下牆壁，發出悶響，“十二天。夠。”
三人的腳步聲從拐角後麵遠去。方向是宿舍樓，不是訓練場。
林維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那股“不甘心”他聽出來了。
不是惡意，是被碾過去之後本能的反彈，服役三年的人被入伍不足半年的新兵當眾教做人，脊梁骨上那根弦繃不住。
正常。
在部隊待過八年的人對這種心態太熟了。
不需要回應，也不值得在意。
月底考核他們想較勁就較勁，真能把三項急救硬指標全拉滿，那是全連的戰鬥力提升，不是壞事。
他把器材包歸還到器材庫鐵架上，轉身出門，腳步拐向東側狙擊靶場方向。
四百米外，靶場圍欄的輪廓在夕光裡拉出長影。
林維從挎包裡掏出江峰那疊筆記翻到第四頁，八百米側風修正實測數據，
他一邊走一邊默記數據點之間的遞增規律，腳步自動繞開了碎石路麵上所有可能發出聲響的鬆動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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