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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檸來得很快，敲門三下，間隔一長兩短是陳聞定下的暗號。
門開了一道縫，陳聞把布袋遞出去。
“三家中立坊商，你定的那三家。分頭出手，不走丁暮能看見的任何渠道。”
汪檸接過布袋，掂了掂份量，轉身融入夜色。
子時過半，獨院窗欞透不出半絲光。
陳聞坐在三元鑒前，掌心貼著鏡麵，靈力引導鏡光回溯半年前灰脈窟繳獲物中，那幾封周家內部密信。
彼時他隻粗略掃過內容便收入暗格，沒有細讀。
今夜，該讀了。
鏡麵靈光湧動，暗金文字逐行浮出，每一筆都纖毫畢現。
第一封，白崖坊市時期。
周家劫修團夥突襲南郊，目標是與他有過交易往來的散修小隊。
六人全滅，隨身高階製符傳承、靈材存貨被儘數劫走。
第二封，入青嵐宗之後。
周顯、周峻聯名向外閣提交的靈根資質重審申請，措辭冠冕堂皇，內裡不過是要將他四係偽靈根的底細翻出來當眾示眾，逼宗門自行清退。
申請沒通過，但消息走漏了。
此後三個月，山道上的偶遇多了五次。
每一次都是兩人結伴，每一次切磋的第一招都照著靈脈要害去。
第三封，外派雲朔期間。
丁暮與周雲的靈石流水賬目，灰脈窟的郭勇、潛伏三年的劉奎，每一步棋子的安排都白紙黑字記在上麵。
連若陳聞身死，遺物如何分配的條目都列好了。
第四封，最後一封，陳聞的呼吸頓了。
密信末尾，筆跡換了一種，比前麵幾封都潦草，墨痕深淺不一，像是匆忙間寫就。
“……黑紋晶礦底層第七脈，陰墨儲量遠超預估。煉製控魂邪符所需原料已足。下月起，以周家名義招募散修入礦作工，暗中篩選靈元充沛者，抽取活靈元供奉老祖續命……”
陳聞的手指從鏡麵邊緣滑下來，抓散修、抽靈元、續命。
那個壽元將儘的周家築基老祖，整條利益鏈的最頂端。
丁暮、周雲、周恒，全是這條鏈上的狗。
而他陳聞，不過是被這群狗盯上的獵物之一。
從白崖坊市到青嵐宗，從外閣到雲朔，十年。
十年步步緊逼，十年刀刀見血。
靜室裡沒有風，但三元鑒的鏡麵在他掌心的靈力壓迫下震出了嗡鳴。
院角蟻巢深處，蟻母的暗金複眼驟然亮起，共生契約傳來主人識海中翻湧的殺意，上萬隻火蟻的甲殼同時立了起來，嗤嗤聲在黑暗中彙聚成潮。
桌麵上，汪檸半個時辰前送回的玉牌亮了一下，一萬三千下品靈石，已全數入賬。
陳聞的目光從玉牌上掠過，落在牆角那隻封存傳影石的暗匣上。
“十年血債，該一並清算了。”
半月如刀，消息在第十六天的黎明炸開，黑紋晶礦南側主脈道口，三十餘名南櫨劫修聯手突襲。
值守的三個築基初期修士連預警陣法都沒來得及觸發，護體靈光被一波陰煞術法擊穿。
鐵錘砸在額骨上的悶響傳出百丈，巡查散修遠遠望見火光，腿一軟掉頭就跑。
數十斤黑紋墨從加固密室裡被人撬走，連箱板上的封禁符都是從內側解除的。
很顯然這是裡應外合。
雲朔城聽到這消息直接炸開，茶棚、藥鋪、坊市街角都在討論這件事。
“周家的人值守礦場，偏偏劫修對禁製了如指掌？”
“封禁符從內側解的，不是內鬼是什麼？”
“聽說周恒前幾日還跟南櫨那邊的人喝過酒……”
第四天，風向變了。
周恒在坊市東街最大的茶樓二樓包間擺了三桌酒，請的全是外閣中低層符師。
酒過三巡，話就撒出來了。
“諸位想想，礦場出事前半月，誰剛跟丁主事鬨翻？誰的符材被斷了供？誰有動機勾結外人攪亂礦脈？”
“肯定是陳聞。他在白崖坊市混跡多年，跟南櫨那幫劫修打過多少交道？他恨丁主事斷他材料，恨周家擋他的路，動機、人脈、時機，哪樣對不上？”
底層符師麵麵相覷，有人信了，有人將信將疑，有人低頭喝酒不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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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種子埋下去了，隻需要一個聽上去合理的故事，再加一群願意傳播的嘴。
三日之內，陳聞勾結劫修的說法從茶樓蔓延到庫房，從庫房鑽進值守房，從值守房滲進每個散修聚居的角落。
獨院，陳聞坐在製符台前，筆下三階符籙紋路鋪展至第七層。
院門被李洵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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