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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廚房裡熱氣蒸騰。
鍋鏟翻動的咣當聲、灶火劈啪的爆裂聲、小丫鬟們端著碗碟來回穿梭的腳步聲，混在一起，嘈雜得像菜市場。
午時將至，正是最忙的時候。
幾個灶眼同時燒著火，廚娘們個個滿頭大汗，袖子挽到肘彎，揮著鍋鏟翻炒。
案板上堆著切了一半的菜，地上淌著水漬，空氣裡彌漫著油煙和醬醋混在一起的濃烈氣味。
季清沅帶著碧桃走進去時，沒有人注意到她。
一個小丫鬟端著一籠屜饅頭從她身邊跑過，險些撞上，定睛一看，嚇得差點把籠屜扔了。
“二、二小姐？！”
這一聲喊，屋裡頓時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抬起頭看過來，眼神各異。
灶台邊兩個擇菜的小丫鬟交頭接耳，竊竊私語，目光在季清沅身上溜了一圈，又迅速移開。
沒有一個人放下手裡的活過來行禮。
碧桃的臉色已經沉了下去。
大廚房的管事婆子姓孫，四十來歲，生得白白胖胖，穿著一件半新的寶藍色綢褂子，手上戴著個銀鐲子。
她正在灶台邊嘗湯，聽見動靜，不慌不忙地放下勺子，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笑眯眯地迎上來。
“哎喲，二小姐怎麼親自來了？這地方油煙重，仔細嗆著您。”
嘴上說著客氣話，眼底卻閃過一絲得意，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
孫婆子心裡盤算得清清楚楚。
這幾日大廚房給輝月居送的飯菜，明麵上挑不出毛病，可一樣也吃不得。
擱尋常主子，頭兩天就該鬨了。
這位二小姐愣是忍了好幾天，今兒親自來了，想必是實在熬不住了，想來軟硬兼施地討點好飯菜。
說不定還會塞些銀子打賞，求她們高抬貴手。
孫婆子想著，臉上的笑容更熱絡了幾分，微微側身，做出恭敬的姿態。
“二小姐有什麼吩咐，隻管說。
灶上正做著各院的例菜，若是想添個什麼湯、換個什麼菜，奴婢這就讓廚娘們現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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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話說的恭謹，語氣裡卻帶著幾分施舍的意味。
季清沅倒是不急，收回目光，看著孫婆子，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沒什麼溫度。
“孫媽媽，大廚房每日的采買記錄、出入庫賬目、各院菜單，這些東西都放在哪兒？”
孫婆子一愣，笑容僵了僵。
“二小姐問這個做什麼？
這些都是廚房的流水賬，亂得很，怕汙了您的眼。”
“拿出來看看。”
“二小姐，您看現在已經午時一刻了。
您臨時來大廚房，又突然提出來要這要那的，我們一時間也不好整理。
便是家中主君查賬盤賬，也要給下人一點時間準備的。
大廚房還是以上膳為主的，這要是耽誤了合府的飯菜，老奴差事不保的。
二小姐，求您行行好吧。
您有什麼不滿意的儘管打罵，我們大廚房聽您差遣的。”
孫婆子語氣恭敬，可話裡話外都在點季清沅不懂規矩，仗勢欺人。
她這樣說，擺明了是想在府裡傳出閒話，讓眾人指責季二小姐苛待下人。
“孫媽媽，如果大廚房按照規矩每日記賬且賬目嚴謹，拿個東西的時間，大廚房裡這麼多的丫鬟仆婦，不耽誤吧？
還是說大廚房可以不按家規記賬，所以臨時要就沒有？
況且我這也不算是臨時來為難你們吧，查賬是父親要求的，兩天前就吩咐下來了，難道大廚房沒準備嗎？”
季清沅的語氣不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味道。
孫婆子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遲疑了一下，轉身讓身後的小丫鬟去取了。
不一會兒，幾本皺巴巴的冊子被拿了過來，封麵沾著油漬，邊角都卷了，有些頁麵上還有水漬暈開的痕跡，字跡模糊成一團。
季清沅接過去，隨手翻了幾頁。
賬目記得潦草，字跡歪歪扭扭，日期跳著寫，采買的數量和價格對不上，有些地方塗改得看不清原來的數字。
她合上冊子，抬眼看著孫婆子。
“從今日起，大廚房所有采買記錄、出入庫明細、每日各院菜單，全部歸檔備查。
一式兩份，每月底對賬。”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屋裡所有人。
“大廚房所有人每日輪值監督記賬，誰經手的誰簽字，塗改一處都要注明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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