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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棲霞苑裡，午膳擺了一桌。
碧桃和青杏手腳麻利地布菜，特意將兩院的份例菜混著擺放。
紅燒魚旁邊是百合炒肉片。
清炒時蔬挨著芙蓉蒸蛋，雞湯和紅燒魚交錯擱著。
孟含煙斜倚在軟榻上，鬢發隨意的挽著。
見季清沅前來，她勉強扯出一抹溫和笑意，起身相迎。
“難得晞姐兒今日有心了，倒是我平日疏忽，竟不知你這般體貼。”
季清沅親自盛了一碗粳米粥，雙手捧著放到孟含煙麵前，語氣溫柔又乖巧。
“太太說的哪裡話，”季清沅笑著坐回對麵，拿起自己的碗筷，目光淡淡掃過桌上飯菜。
“女兒如今暫代中饋，照料太太本是分內事。
隻是女兒年輕，不懂府中舊規，若是哪裡做得不妥，還望太太多多指點，免得被底下人欺瞞，壞了季府的規矩。”
這話綿裡藏針，孟含煙如何聽不出來，她淺嘗一口蔬菜，慢條斯理道：“晞姐兒聰慧，老爺既放心把家事交予你，自然是做得極好的。
隻是內宅事務繁雜，人心難測，有些人看著忠心，背地裡指不定藏著什麼心思，晞姐兒可要擦亮眼睛，別被人當槍使了。”
季清沅拿起銀筷，親自夾了一箸脆嫩的清炒時蔬，放進她麵前的白瓷碟裡，語氣親昵。
“太太近來身體不適，女兒想著多半是春燥引起的。這清炒時蔬用的是今日新送來的嫩菜心，最是清火潤燥，太太多吃些。”
孟含煙看著碗裡那筷子綠油油的菜心，笑容不變，眼底卻閃過一絲猶疑。
她夾起來吃了，細嚼慢咽，點頭稱讚。
“確實清爽。二姐兒如今懂事了，知道心疼人了。”
“太太教訓的是，”季清沅抬眸，目光清亮，直直撞進孟含煙眼底。
“女兒別的本事沒有，辨別人心倒是略知一二。
忠心的下人，女兒自然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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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仗著舊主撐腰，以下犯上、暗中使絆子的，女兒也絕不會姑息。
畢竟，太太還在禁足，女兒若是鎮不住場麵，豈不是讓太太跟著蒙羞？”
孟含煙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指節泛白，臉上的笑容幾欲掛不住。
“二姐兒，你如今代掌中饋，府裡上上下下近百口人，事多且雜，別累著自己。”
“不累。”季清沅笑了笑，“女兒年輕，身子骨結實。倒是太太，這些年操持府務，積勞成疾，合該好好歇歇。”
孟含煙盯著季清沅看了兩息，忽然笑了，笑容溫和又慈祥。
“二姐兒說的是。現在有你幫忙，我輕省許多。
你能學好，將來嫁了人，也好在婆家立足。”
兩個人打著機鋒，每句話都暗暗帶刺，誰也不讓誰。
季清沅全程溫婉和順的伺候孟含煙用膳，自己並未動筷。
午膳用到一半，院門口忽然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
一個婦人幾乎是跑著衝進來的，頭發有些散亂，臉色煞白，眼眶通紅。
正是季言姝的奶娘，曾媽媽。
她顧不上行禮，撲通一聲跪在門口，聲音都在發抖。
“太太，不好了！四小姐她、四小姐出事了！”
孟含煙猛地站起身，身上的錦緞滑落在地，聲音都發了顫：“慌什麼，姝兒怎麼了？”
“四小姐從昨日起就渾身發癢，起了一身小紅疹，奴婢要來回您，四小姐偏說不礙事，怕您擔心攔著不讓來。
結果昨夜突然發起低燒，昏昏沉沉睡了一宿，今兒一早燒得更厲害，方才、方才直接昏迷不醒了！”
奶娘話音未落，孟含煙已然臉色煞白，再也顧不上季清沅在場，急匆匆往外走，聲音帶著哭腔：“快，去請府醫！立刻去！”
小丫鬟嚇得轉身就跑。
季清沅也放下筷子，站了起來。
“太太，我陪您去。”
孟含煙扭頭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動，沒說出拒絕的話，大步往外。
季清沅跟在她身後，步伐很快，腦子轉得更快。
紅疹、發癢、發燒……
她想起碧桃手腕上那幾個針眼，想起劉大夫說的那句話。
雷公藤，吃了會起紅疹，越抓越癢，嚴重的能把皮肉撓爛。
四妹……
季清沅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語冰閣裡亂成一團。
季言姝躺在床上，小臉燒得通紅，額頭上敷著冰帕子，嘴唇乾裂起皮，偶爾囈語兩句，聲音含混聽不清在說什麼。
她的手露在被子外麵，手背上、手腕上，密密麻麻全是紅疹子，有些地方已經被抓破了，滲出細細的血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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