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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凱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它們是我的兵。你害死它們，就得償命。”
趙凱的臉徹底白了。他忽然像瘋了一樣從泥水裡爬起來，轉身朝城門方向跑，拖著瘸腿一瘸一拐，跑得又慢又難看。趙老四舉起雙刀想攔住林北，鐵奴抬起新接上的左手抓住了趙老四的手腕，哢嚓一聲，短刀掉在地上。
黑狼站在一旁，從始至終沒有出手。他看著趙凱在雨裡爬行的背影，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他跟趙家沒什麼交情，但這種打輸了就讓手下斷後、自己跑路的貨色，他見一個鄙視一個。
林北沒有追。他從懷裡掏出禦獸哨，吹了一聲。哨聲在暴雨中顯得格外尖銳。
官道儘頭的鬆林裡亮起了一雙猩紅色的眼睛。
趙凱僵在原地，雨水順著他的臉往下淌。他認得那雙眼睛。他見過這雙眼睛在礦洞裡怎樣從他影豹的撲擊下滑過，見過這雙眼睛在廢校場上怎樣咬斷火焰巨蜥的耳朵。
阿呆。
它不是應該在駐地養傷嗎？二十四小時的虛弱狀態還沒過，它怎麼出現在這裡？
阿呆從鬆林裡走出來，跛著腳，右臂還吊在胸前，但那雙猩紅色的眼睛裡沒有半點虛弱。林北本來讓它留守駐地。它沒有聽話。這是第一次，一隻被“靈魂鋼印”綁定的哥布林違抗了林北的直接命令。
林北看著它，皺眉。
“阿呆，你的傷——”
阿呆沒有看他。它的眼睛死死盯著跪在泥水裡的趙凱。然後它抬起左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那三道被蒼狼王留下的傷疤還在滲血。然後它又指向礦洞的方向。
它在說，那七隻哥布林還在礦洞裡埋著。它們沒有名字，但它們也是兵。阿呆是先鋒隊教官，這些兵是它一手訓出來的。它要親自替它們報仇。
靈魂鋼印要求絕對服從。但當一隻戰獸的意誌強烈到足以穿透鋼印的約束時，那種意誌就叫“選擇”。阿呆選擇了違抗命令，因為它要親手了結這段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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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北沉默了很久，然後往後退了一步。他明白了——阿呆不是違抗命令，是在請求。以一個戰士的身份，請求親手執行屬於它的正義。
“去吧。”林北說。
阿呆咧開嘴，轉身走向趙凱。
趙凱尖叫著往後爬，手指在泥水裡刨出十道指印。趙老四想衝上去救主，鐵奴的左拳砸在他胸口，肋骨斷裂的聲音在雨中悶響，趙老四噴出一口血摔在地上。老吳蜷縮在馬車上，從始至終沒敢動。
阿呆走得不快。它隻有一隻左手，拖著一條跛腿，但它每走一步，趙凱就往後爬三步。從官道中央爬到路邊，從路邊爬到鬆林邊緣，直到後背撞上一棵老鬆樹，再也退不動了。
阿呆低頭看著他，左手緩緩抽出腰間的精鋼長劍。劍身上歪歪扭扭刻著的兩個字，在閃電中一閃而逝。
阿呆。
“求求你——別殺我——我可以給你錢，給你魔核，給你什麼都可以——”趙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阿呆聽不懂這些複雜的人類語言。就算聽懂了也不會在乎。它隻記得礦洞外麵那七具支離破碎的屍體，記得它們沒有名字，記得它們到死都握著石片和木棍。它的劍揚起來，然後落下。
閃電劈開夜空，照亮整片鬆林。雷聲將一聲慘叫徹底吞沒。
趙凱的屍體倒在鬆樹下，血水混著雨水滲進泥土。林北站在雨中，麵無表情地看著。
趙老四捂著胸口靠在馬車輪上，嘶聲道：“趙家……不會放過你……”
“趙家已經輸了。”林北頭也不回，“我留趙德柱一條活路，是因為他賠了錢道了歉。他如果還想替兒子報仇，趙氏商行明天就會換招牌。你回去把這個話帶給他。”
阿呆走回來，長劍入鞘，沉默地站到林北身邊。它的劍尖在滴血，被雨水衝刷得乾乾淨淨。
林北低頭看著這隻違抗了命令的哥布林，想說點什麼，最終隻是把手按在阿呆濕透的頭頂上，重重壓了一下。
“下次不許逞強。”
阿呆裂開嘴，露出一個疲憊的笑容。然後它的身體晃了晃，直挺挺地往後倒去。二十四小時虛弱狀態還沒過，剛才那幾劍是它用最後一絲力氣撐出來的。林北接住它，把它扛在肩上。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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