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頗有見地的。這一點上文已屢涉及,這裡再舉二例略作說明。前引《從軍行》的第六首,全詩寫戍守者的責任感與孤寂感,把讀者的感受從邊陲扼守孤城的緊張備戰氛圍引入一個苦寂無著、愁思縈繞的境界。這首七絕前兩句似乎隻是寫景:關城、重重疊疊的山嶂、遍布各處的烽火台,這景物給人的感受是單調而乏味的;後兩句則寫了動態:斥侯時刻注視烽火,騎士在深山中巡守,不見蹤影。全詩並未正麵去寫征戍者的心境、思緒,但深深打動人心的,正是征戍者師老無功、久戍難還的憂鬱情懷。《長信秋詞五首》其三:\"奉帚平明秋殿開,且將團扇共徘徊。玉顏不及寒鴉色,猶帶昭陽日影來。\"說失寵的妃嬪,覺己不如寒鴉,寒鴉猶帶東邊昭陽殿的日影而來。未敘悲怨而悲怨已甚,這就是含蓄的妙處。清人俞樾曾這樣評點王昌齡的《閨怨》詩:\"以無情言情則情出,以無意寫意則意真。\"所謂\"無情言情\"、\"無意寫意\"正是王昌齡七絕的特殊韻味。此外,他的七絕還有語言圓潤自然、音調和諧宛轉的特色。
王昌齡今存的五言古詩有六十多首,它們也受到曆代詩論家的肯定與稱譽。清人吳喬在《圍爐詩話》中說:\"王昌齡五古,或幽秀,或豪邁,或慘惻,或曠達,或剛正,或飄逸,不可物色。\"指出他的五古風格多樣,是符合事實的。例如《宿裴氏莊》、《齋心》可謂\"幽秀\";《變行路難》、《少年行二首》堪稱\"豪邁\"。再如《代扶風主人答》之慘側,《越女》之清新,《小敷穀龍潭祠作》之奇峭,都顯示了風格的多樣性。但是,總的說來,王昌齡的五古名篇,一般都以深沉、蒼鬱為其特點。曆來傳誦的名篇如《失題》、《長歌行》、《塞下曲》等正體現了這一特點。他的五言古詩多不是長篇巨製,也很少表達複雜的內容,這一點是他與同代詩人,如李白、岑參、高適、杜甫的明顯區別。
王昌齡的七古、五律、七律、五排共二十多首,這些體裁皆非昌齡所擅長,但其有少數作品寫得頗有特色。如七古《箜篌引》,是王昌齡集中篇幅最長的詩作,其內涵比較豐富,明鐘惺評雲:\"理極緊密,法極深老,故不懈、不粗,不宜草草看之。\"(《唐詩歸》卷十一)王昌齡的五絕有十四首,皆不事藻繪,自然曉暢,但思想、藝術成就遠不能與其七絕相比。
王昌齡尚有文六篇傳世,均見《全唐文》卷三三一。
這六篇文章中,《上李侍郎書》較重要,不但反映了王昌齡的早期思想,也為勾稽他的生平事跡提供了重要資料。此外,他的《吊枳道賦》在當時有一定影響。枳道亭是\"秦王子嬰降漢高祖之地\",王昌齡曾\"披榛往而訪之\"。在《吊枳道賦》裡,王昌齡譴責了項羽的殺降,因之被殷瑤稱為\"仁有餘也\"。《公孫宏開東閣賦》、《灞橋賦》是兩篇律賦,寫得工整、嚴謹,卻沒有什麼特色。
《舊唐書》本傳謂王昌齡\"有集五卷\"。在宋人的著錄中,王昌齡集的卷數已很不一致。今存王集的較早本子,皆明人所刻,有詩無文,或分卷為二,或分卷為三。《全唐詩》錄王詩一八一首,分為:四卷,其中有誤收的他人作品。日本學者上毛河世寧《全唐詩逸》、近人王重民《補全唐詩》分別輯人數首王昌齡佚詩及斷句,可見王昌齡詩散佚者尚不在少數。一九八四年上海古籍出版社印行的《王昌齡詩注》,以《全唐詩》為底本,並輯人了上述佚詩及斷句。在宋元人的著述中,提到王昌齡還寫有《詩格》與《詩中密旨》。今《詩格》、《詩中密旨》各一卷,見於明人所編的《格致叢書》中。此二書是否確為王昌齡所作,曆來有許多人懷疑。但《文鏡秘府論》征引過王昌齡《詩格》,又書中所引\"王氏論文日\",其文字亦有見於今存之《詩中密旨》者,故《文鏡秘府論》作者日本遍照金剛在貞元、元和之際來到中國時,曾見到過王昌齡撰的論詩著作是無可懷疑的。那麼,今存的《詩格》、《詩中密旨》,或許未必全偽,其中可能也保存有王昌齡的某些論詩主張。
《新唐書·藝文誌》在\"郗昂《樂府古今題解》三卷\"之下注出:\"一作王昌齡。\"此書今天已經見不到了,它是否為王昌齡所作,亦難考定。
二、王昌齡詩歌總結
胡應麟的《詩藪》內編卷二舉王昌齡的《放歌行》以及其他詩人的五古,說是“皆六朝之妙詣,兩漢之餘波也。”王士禛的《帶經堂詩話》卷一也說:“唐五言詩,開元、天寶間大匠同時並出。王右丞而下,如孟浩然、王昌齡、岑參、常建、劉昚虛、李頎……皆與摩詰相頷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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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昌齡用五古寫的“山川之作”即寫景和借景抒情的詩最受重視,在談及王詩五古風格時,胡應麟《詩藪》外編卷四謂之“昌齡之神秀”,李重華《貞一齋詩話》謂之“王龍標之幽”,施補華《峴傭說詩》則雲:“孟浩然、王昌齡、常建五言清逸,風格均與摩詰相近。”都把王昌齡與山水田園詩派詩人相提並論,吳喬《圍爐詩話》卷二則指出了王詩五古風格的多樣化:“王昌齡五古,或幽秀,或豪邁,或慘惻,或曠達,或剛正,或飄逸,不可物色。”這就比較全麵一些。關於王昌齡五古的淵源,不少人都認為係受到陶淵明的影響。鐘惺、譚元春《唐詩歸》卷十一指出:“人知王、孟出於陶,不知細讀儲光羲及王昌齡詩,深厚處益見陶詩淵源脈絡。善學陶者寧從二公入,莫從王、孟入。”
當然,王昌齡詩歌創作的最高成就還應屬七言絕句。七絕形成於南北朝,至隋及唐初,詩人們所寫的七絕並不多。據施子瑜《唐代科舉製度與五言詩的關係》(《東方雜誌》四十卷八號)曾就《全唐詩》中存詩一卷以上的詩人的作品作過如下統計:
唐晚 唐中 唐盛 唐初
首165 首7442 首5971 首336 詩古言五
首391 首6001 首125 首85 詩古言七
首4683 首3323 首1561 首328 詩律言五
首3863 首8481 首003 首27 詩律言七
首923 首881 律排言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