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新華 8349 字 1個月前

第三章 王昌齡的文學成就(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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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如”,指本體。佛學以為語言符號永遠無以表述絕對真理,隻能“照其樣子”(如)儘可能接近絕對真理之境,所謂“言語道斷”,亦有這個意思。因此如果將“真”預設為事物本體,那麼,佛教所謂“真如”,實際是“如真”之謂。真如、法性、佛性、自性清淨心,如來藏、實相、圓成實性與真,皆同義而別名。王昌齡說“意境”“得其真”,這是以滲融著佛學“真如”、“圓成實性”的理念來說詩之“意境”的真理性兼真切性與真誠性。離棄“身”根與“身”縛即“真實”。這種“真”,首先指第八阿賴耶即種子識的真理性與本始性。而第七末那雖非種子識,卻是轉識成智的關鍵,它與第八識互為依轉。因而,它雖非“真”卻離“真”未遠且是趨轉於“真”的。詩之“真”境,自然不等於佛禪之“真”,否則,便把佛禪“意境”說等同於詩之“意境”說了。而王昌齡“意境”說中滲融著佛禪“意境”說及其“真”觀的文化底色,這一點自無疑問。王昌齡在談“物境”時稱“處身於境”,在說“情境”時稱“皆張於意而處於身”,都提到了“身”,在筆者看來,這是以“身”這一概念來統稱、暗指佛教所謂前六識、前六根。而在《論文意》中談“意境”美問題時,卻提出欲構詩之“意境”“必須忘身”這一重要思想,稱之為“夫作文章,但多立意”、“必須忘身,不可拘束”(《論文意》)。這裡有兩點必須辨明:一是詩境之“忘身”,不同於佛境之“忘身”,然而前者顯然融彙了後者的文化意蘊。後者指“六根清淨”(六情清淨)且趨轉於“末那”、“種子”之“真”境。前者接受了後者的觀念影響,已有關於佛教八識及“三識性”說的悟解存矣。此指詩之“意境”必舍棄“物”、“情”之累,便是“忘身”。然而並非如佛禪教義那般,要求遁入“空”(真)境,在詩的意象意義上,便是緣“象”而悟入。二是這詩境之“忘身”,自應包含王昌齡諸如對莊子“坐忘”、“心齋”說的領悟與理解,但是,莊周的“坐忘”之類入於“無”境,而王氏的“忘身”,源自佛禪之“空”觀卻出入於“無”、“空”之際,或言“無”、“空”雙兼。王昌齡《論文意》說,凡詩之“意境”,“若有物色,無意興,雖巧亦無處用之”。又說,“並是物色,無安身處”。此所言“物色”,是“物境”、“情境”之“物”累、“色”累的另一說法。“有物色”,便詩“無意興”,遑論“意境”?因此,這“無意興”之“意”,又顯然包含了對佛教“意境”說的觀照了悟。真的,詩人若無此悟對,文辭“雖巧”,又有何“用”?如妄執於“物色”,便“無安身處”,便找不到精神回歸之路了。因此,詩的“意境”裁成,精神上必先“忘身”(有如佛教“六根清淨”),才得悟入“真”境。“忘身”,是“真”的空寂而美麗的“安身處”。

中國詩學史上由唐人王昌齡所首倡的“意境”本義,無疑受到了佛教“意境”說之深刻的濡染與影響。藝術審美意義上的“意境”,指由一定文本符號係統所傳達、召喚的藝術創造與接受的心靈境界。其審美品格在於:其一,一定的文字語言符號係統(如文學的字形、字音語言係統與音樂的音符、音響、節奏與旋律等),是構成審美之象的必要條件。象在文本層麵,必不離於“物”(形),否則,審美主體何以“見”之為“象”?有如王維禪詩《辛夷塢》的芙蓉、澗戶、紅萼、開落,《鳥鳴澗》的桂花、春山、月華、山鳥,《山中》的荊溪、白石、山路、紅葉等,構成詩境的意象與意象群。其二,藝術審美之象雖對應於“物”(形),卻無“妄執”之性,或曰:一旦“妄執”,斷非審美之象,無“妄執”便是既非執於“物”(形),又不執於“情”。這用佛學“三識性”來說,便是無“遍計所執”,不為“物”、“情”所累,已是開啟了審美“意境”的智慧之門。其三,藝術審美“意境”與非“意境”的審美意象的根本區別之一,在關於“情”的執與不執。如詩的審美意象如此豐富、壯麗,這在別的詩人心目中,往往伴隨以無限遐想與情感的激湧,其情是悲劇、喜劇或是正劇式的,從而建構人格比擬,有如孔子所謂“仁者樂山,智者樂水”,屈子之於《桔頌》,宋玉所言“悲者,秋之為氣也”,以及韓愈的“不平之鳴”等等。世上無數的詩篇都在喟歎人生,以俗情的執著與宣泄為詩的境界,但是,試看王維的一些禪詩,無論春花秋月,山鳥紅葉,荊溪白石還是山路無雨、空翠人衣,總之,詩中所描述的一切景物,在象、意與境之意義上,都無執於悲喜、善惡之“神色”,顯現為“太上無情”的“本然”。其文字語言符號的審美功能,都在引導讀者趨轉於情感的無執,仿佛根本沒有任何審美判斷似的。其四,因此,無遍計所執,無悲無喜,無善無惡,無染無淨,無死無生,是消解“物境”更是消解“情境”的一種心靈的“無執”。這用法海本《壇經》的話來說,叫做禪者,“立無念為宗,無相為體,無住為本”。“無念”,心不起妄念之謂,“無相”,不滯礙於假有之謂;“無住”,因緣而起,刹那生滅,故無自性,故曰“空”。這裡,不起塵心,沒有機心,亦無分別心,確是王昌齡所言惟有“意魄”存矣。無所執著,無所追攝,沒有任何內心牽掛,沒有焦慮,沒有緊張,沒有詩人心靈的一絲顫動,仿佛連時空域限都被打破,這一境界,類似佛學所言的“集起名心”的種子識之“圓成實性”。其五,然而這裡仍需強調指出,中國詩學史之“意境”說,至唐王昌齡才第一次提出,其“理想”內核屬於佛禪這一點自不待言,卻不等於說其思想觀念意識惟“佛”而無其他。正如前述,“意境”這一美學範疇的建構,除了佛學的嚴重影響,還有先秦及此後的道家“虛靜”思想的曆史性參與與融滲。因而,它的終極是“空”,它指向於“空”,或正如前述,它的“理想”內核偏於“空”。而實際上,它是從“無”趨轉於“空”的一種境界。一曰物我兩忘、物我兩棄;二曰靜寂空靈;三曰圓融本然;四曰,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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