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初入警局辦喪事的時候，村裡來了很多人。那些以前在背後嚼舌根的婆娘們，一個個哭得比我還兇，嘴裡念叨著“老林頭是個好人”“這輩子不容易”之類的話。
我聽著這些話，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爺爺一輩子確實不容易，種了一輩子地，省了一輩子，把所有的好東西都給了我。他這輩子沒享過一天福，沒過過一天舒心日子。
喪事辦完，我算了算賬，爺爺一輩子的積蓄加上村裡人隨的禮錢，攏共八萬塊出頭。辦喪事花了一些，最後剩了六萬塊。
六萬塊。
這就是一個老實巴交的農民，一輩子攢下的全部家當。
我捏著那遝錢，鼻子一酸，差點又哭出來。
處理完爺爺的後事，我開始收拾他的遺物。
爺爺的東西不多，幾件洗得發白的衣服，一雙補了又補的解放鞋，一個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搪瓷缸子，還有就是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我把這些東西一樣一樣地收出來，準備找個地方燒掉，算是給爺爺“捎”過去了。
就在我翻騰一個掉了皮的黑色挎包時，手指碰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我把挎包倒過來，抖了抖，一本厚厚的書“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這本書是手工縫製的，足有一寸多厚，拿在手裡沉甸甸的。封麵是用牛皮做的，表麵被磨得有些發黑了，一看就是被人翻過無數遍的。
我蹲下身，把書撿了起來，翻開了第一頁。
四個大字映入眼簾——
道法會元。
我愣了一下，反覆看了幾遍，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道法會元？這是個什麼玩意兒？
我對這個名字一點概念都沒有，聽起來像是什麼道教的東西？可爺爺一個老實巴交的農民，怎麼會有這種書？
我滿肚子疑惑，隨手往後翻了翻。
裡麵的字全是繁體，豎著寫的，從右往左讀。好在我小時候跟著村裡的老先生學過幾天毛筆字，繁體字倒還認得個八九不離十。可認得歸認得，內容卻是完全看不懂。
什麼太極之先，天地之根，玄牝之門，造化之樞。
再往下看，便是存想日月，運精化氣，五氣朝元，三花聚頂。
還有就是符籙之要，在於心誠，筆鋒所至，鬼神皆驚。
每一句話我都認識，可連在一起，就完全不知道在說什麼了。文字晦澀拗口，繞來繞去的，看得我頭暈眼花，腦仁兒都疼。
我又往後翻了幾頁，發現裡麵還畫著一些稀奇古怪的圖案——有的像符咒，歪歪扭扭的，跟鬼畫符似的；有的像陣法，一圈套一圈的，看得人眼花繚亂；還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人像，擺著各種姿勢，身上畫滿了線條和箭頭，像是在標註什麼穴位經絡。
我翻了幾分鐘，實在看不下去，便把書合上了。
“這什麼破書，看得人頭疼。”
我隨手把書丟到了那堆準備燒掉的遺物旁邊，蹲下身準備點火。
可就在我掏出打火機的那一刻，我的手停住了。
不知道為什麼，我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這本書是爺爺留下的，他保存了一輩子，肯定有他的道理。我要是就這麼燒了，是不是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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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猶豫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把打火機收了起來，彎腰把那本書重新撿了回來。
“算了，留著吧，就當是個念想。”
我把書塞進了自己的背包裡，然後點著了那堆遺物。
火光映在我的臉上，暖暖的，我看著那些東西一點一點化為灰燼，心裡默默地說：爺爺，您一路走好。孫兒會好好當警察，不會給您丟人的。
那本《道法會元》被我帶到了警校，又帶到了後來的宿舍裡。它就那麼安安靜靜地躺在我的背包最底層，再也沒有被我翻開過。
當時我怎麼也想不到，這本被我當成“念想”的破書，會在以後的日子裡，徹底改變我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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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後，我正式從警校畢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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