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一凡深呼吸了幾下，手從臉上放下來，眼神裡還殘留著驚悸：“我一回頭，就看見一張臉，離我不到十公分……那根本不是我媽，他娘的……那玩意兒整個眼眶裡全是黑的啊，那大嘴都咧到了耳朵根了，正沖著我笑……”
“然後呢？”
“然後我撒腿就跑。”他抹了一把臉，“我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跑著跑著就撞上了一堵牆，然後我就蹲在牆腳沒敢再動，我怕一動又撞見那東西。”
我沉默了幾秒，在他旁邊坐下來，後背也靠著墓碑，冰涼的石頭隔著一層衣服硌在脊背上。
“剛才那是鬼打牆。”我說，“有人在山上布了一個很大的幻境，咱倆都中招了。”
“那你怎麼出來的？”
“我自己破的。”我沒提紅裙女鬼差點被吞掉的事，怕他又要嘮叨半天，“現在幻境已經破了，那東西也被我打傷了。”
張一凡轉頭看了我一眼，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你小子……這段時間還真是學了點東西啊。”
“自學成才。”
他嗤了一聲，沒再說話，仰頭靠著墓碑，胸口還在起伏。
不過我倒是有些佩服張一凡，剛剛都被嚇得半死，這一會兒功夫就恢復如初，這要是換做其他人，少說也得緩幾個小時才能恢復正常。
夜風從山坡上吹下來，帶著草葉和泥土的清涼氣息。遠處村莊裡的狗終於叫了，斷斷續續的幾聲，在夜色裡傳得很遠。
我把手電筒關了，月光已經足夠亮。
“休息幾分鐘，然後繼續走。”我說，“香灰指引的路線還剩最後一段，楊兵應該就在前麵。”
張一凡沒接話，但還是慢慢站了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泥，緊了緊手裡的長刀。
“還休息個屁，現在就走，再晚一點說不定那楊兵都嗝屁了。”
我點了點頭，率先往山坡上走去，張一凡連忙跟了上來。
沿著這條山路往上走了十幾分鐘後，腳下的路越來越難走。前半段還是碎石和泥土混雜的坡道，到了後麵直接就變成了石頭縫裡長出來的野草和灌木，有時候得用手撥開擋在麵前的枝丫才能勉強通過。
張一凡跟在我身後，一開始還嘀咕幾句，後來就不吭聲了。我感覺衣服被什麼東西扯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張一凡正緊緊攥著我的衣角，彎著腰揪正四下亂瞄，整個人跟隻大蝦似的，看著有些滑稽。
我抖了抖肩膀：“凡哥，你走路能不能別老拽我衣服？都快被你拉變形了。”
“少他娘的廢話。”他梗著脖子回了一句，“你不知道老子怕鬼嗎？拉拉能咋地？”
得，這傢夥怕鬼都能怕得這麼理直氣壯，我還能說什麼？
“行行行，拉吧拉吧，我這可是新買的衣服。”
“新買的怎麼了？回頭老子賠你一件新的。”他嘴上這麼說著，手依舊沒鬆開，反而攥得更緊了一點。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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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的樹林越來越密了。剛剛開始上山的時候還能透過樹梢看到山腳下的村落，稀稀拉拉的幾點燈光像落在地上的碎星星，現在再回頭，什麼都看不見了，隻有黑壓壓的樹影疊著樹影，風一吹，整片林子都在窸窸窣窣地響。
月光好不容易從茂密的樹冠縫隙裡漏下來，照在山路上，留下一塊塊歪歪扭扭的光斑，白慘慘的，看著像一張張被撕碎的臉。風一過，頭頂的枝葉就跟著晃動，那些光斑也跟著搖，忽明忽暗的，像無數隻蒼白的手在張牙舞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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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見身後傳來張一凡倒吸涼氣的聲音，衣服被拽得更緊了。
“張一凡，你他娘扯我衣服也就算了，我這衣服都勒我脖子了，能不能鬆開點？”
“別說話。你聽——是不是有人在叫咱們名字？”
我停住腳步豎起耳朵聽了半天，隻有風聲和遠處不知道什麼鳥偶爾叫一聲。“沒有啊，你幻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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