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煙翁獃獃地看著半空中那兩尊頂天立地的神將虛影，手裡的旱煙桿早就掉在了地上，渾然不覺。
他家祖祖輩輩供奉這對門神，燒了多少香，磕了多少頭，他比誰都清楚這對門神的底蘊。
可他做夢都沒想到，自家門上那兩張褪了色的紙，竟然能請出真神。
吳邪站在不遠處，整個人都快貼到張麒麟身上尋求安全感了，他看著那兩尊金光萬丈的虛影，嗓子眼發乾。
“小、小哥……這……這門神還能這麼用？”
林秋的聲音從法壇方向傳來。
“離了門框，失了神位，算不上真正的神力降臨。”
“現在這樣，不過是被動防禦，嚇唬嚇唬不開眼的東西罷了。”
這番話，聽在吳邪耳朵裡，是高深莫測。
聽在老煙翁耳朵裡，卻不亞於天憲綸音。
他徹底明白了，眼前這位年輕人，對這些玄門道法的理解，已經到了一個他連仰望都看不見頂的層次。
那團被金光死死壓製住的黑影知道，今天想從這兩尊門神把守的防線衝出去，絕無可能。
絕境之下，兇性被徹底激發。
它放棄了衝擊普通人，竟是猛地一個迴旋，凝聚成一束最純粹的怨氣，以一種玉石俱焚的姿態，筆直地撲向了法壇中心的林秋！
它要跟這個毀了它一切的罪魁禍首同歸於盡。
麵對這狂暴的撲殺，林秋連腳步都沒挪動一下。
他隻是將夾在指間，那根燃了半截的香煙，對著撲麵而來的黑影，輕輕一彈。
“噗嗤。”
一點猩紅的火星，精準地彈在黑影的核心。
那點微不足道的煙火陽氣，對於這團陰煞聚合體，卻像是燒紅的烙鐵燙進了嫩肉。
黑影發出一聲尖銳到撕裂耳膜的慘嚎，整個形態都潰散了幾分。
緊接著，林秋吸了一口煙，對著那團痛苦掙紮的黑影，緩緩吐出。
一口混雜著人間煙火氣和活人陽氣的煙霧，將黑影籠罩。
“滋啦——”
黑煙與白霧交織，發出令人牙酸的腐蝕聲。
怨靈承受著難以想象的劇痛，連形態都維持不住。
林秋又從法壇邊抄起一捆東西，隨手扔進一旁的火盆。
正是老煙翁從村裡收來的陳年幹牛糞。
那玩意兒一點就著，一股極其刺鼻的濃煙衝天而起。
這股煙，對活人來說隻是嗆得慌，可對陰煞之物，卻是最霸道的劇毒。
濃煙滾滾，徹底封死了怨靈所有的退路。
在怨靈被煙火圍困，飽受折磨之際。
林秋解開了那個一直由老煙翁保管的紅布長條。
“噌——”
一柄古樸的桃木劍，被他抽了出來。
劍身之上，刻滿了硃砂符文，劍刃雖是木質，卻透著一股凜冽的寒光。
那股極緻的鎮煞威壓，在桃木劍出鞘的瞬間，席捲全場。
剛剛還在瘋狂掙紮的怨靈，瞬間被那股威壓凍結在半空，動彈不得。
“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林秋手持桃木劍，劍尖直指怨靈。
“滾回紙人裡去，我送你一家上路。”
“不然，我現在就打碎你的魂魄，讓你連做鬼的資格都沒有。”
極緻的實力碾壓，和不帶一絲溫度的最後通牒，終於擊潰了這聚合體最後的桀驁。
它不敢再有任何反抗的念頭。
那團黑影乖乖地收縮，化作一道流光，重新鑽進了那個倒在地上的紙人身體裡。
危機，解除。
林秋收起了桃木劍，那股殺伐果斷的氣息也隨之收斂。
他走到那具重新站起來的紙人麵前，姿態恢復了平和。
“王大海，我知道你恨。”
“一家五口慘死河底，連帶著十幾個無辜的人陪葬，這股怨氣，換了誰都咽不下。”
“我一直留手，是念你們一家也是受害者，並非天生惡靈。”
他指了指遠處的河岸。
“現在，我再給你們最後一次生機，放下執念，我送你們入輪迴，了結這十二年的糾纏。”
紙人僵硬地站在原地，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良久。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它緩緩地，對著林秋，彎下了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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