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疑心與暗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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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還沒全亮，鄧縣令便起了。
他沒去正堂，直接去了後衙那間小花廳。
師爺已經候在那裡了，麵前攤著幾頁紙，顯然寫了有些時候了。
鄧縣令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隔夜的冷茶，灌了一口，抬眼看向師爺。
師爺姓陳，在扶餘縣做了十幾年的幕，縣裡各家各戶的底細摸得比誰都清楚。
昨日散了堂之後，鄧縣令隻跟他說了一句"去查查"，他便出去安排手裡信得過的人去查，今日來通報他，便是有一些結果了。
"大人請看。"陳師爺把那幾頁紙推到鄧縣令麵前。
"三樁狀子，都是東街土地廟旁邊那個代筆先生的手筆。那代筆先生說，前一天傍晚有個穿灰布袍子的年輕人拿了三份寫好的狀底來，讓他謄抄三份，給了五錢銀子。"
鄧縣令沒有看那幾頁紙，隻是端著茶杯，等師爺往下說。
"年輕人穿著灰布袍，蒙著半張臉。"陳師爺頓了頓，"趙大郎那個村子，也有人見到這個人六月裡去過三回，有一回是天黑之後去的，村裡更夫看見了。劉氏那個村子也有人見過這人出入。至於王五那個潑皮，前些日子在賭坊輸了一筆爛賬，一夜之間還清了。"
鄧縣令把茶杯擱在桌上，"那個年輕人能找到嗎？"
陳師爺搖了搖頭："那人遮了臉，代筆先生也說不上來樣貌。差出去的人還沒回來，怕是不好找。"
鄧縣令沒有接話，知道師爺還有下文。
果然，陳師爺頓了頓，壓低了聲音："不過查到了另一件事。大人，我多方打聽，這楚道長來了扶餘縣之後，跟伏虎觀那邊，頗有些摩擦。"
鄧縣令目光微微一凝。
"若是伏虎觀在背後搬弄是非，"陳師爺緩緩道，"那這三樁狀子的來路，就說得通了。況且城中最近關於楚道士的一些言論，也怕是有他們的手筆。"
"伏虎觀。"鄧縣令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皺了皺眉。
花廳裡安靜了一會兒。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鄧縣令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棗樹上。樹葉被晨風吹得簌簌響，有幾顆青棗掛在枝頭。
這件案子並沒有什麼疑難的地方，劉氏族等人的證詞多有漏洞，即便是那個趙大郎，嚇一嚇估計也就交代了。
況且鄧縣令從來沒興趣關心楚懷信是不是真的妖道，他想的是另一層顧慮。
伏虎觀在這扶餘縣經營多年，盤根錯節。觀主據說跟京城某個貴人府上有來往，每年年節都有京城來的車馬在伏虎觀祈福。
前些年縣學翻修，伏虎觀就捐了二百兩銀子，縣裡士紳對其交口稱讚。
這樣一個地方，連他這個縣令都要給幾分麵子。
平日裡，鄧縣令是沒興趣去招惹伏虎觀的。
可這一次，伏虎觀做事做得太過，也太讓他為難了。
楚懷信是什麼人？那是劉長史太夫人親口誇讚過的人物。
伏虎觀明知道楚懷信跟劉府有這層關係，還敢搞出三樁狀子來栽贓陷害，還把案子直接捅到縣衙來。
這不是要告楚懷信，這是把他鄧縣令架在火上烤。
若是判楚懷信有罪，劉府那邊怎麼交代？
若是不判，伏虎觀已經把狀子遞上來了，他一個縣令總不能在這案件被查清楚前就直接放人，容易落下把柄。
更誅心的是，伏虎觀把案子丟到他這裡來，壓根兒就沒跟他打過招呼，甚至連應有的禮數也沒做。
這才是鄧縣令真正窩火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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