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作惡有悔，天自昭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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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大郎是天不亮就出門的。
他沒告訴渾家去哪兒。渾家也不會問。自從收到兒子的死訊後，他們夫妻之間的話就越來越少，到這幾日已經幾乎不說了。
他出門的時候渾家還在床上躺著，臉朝牆，不知道睡著沒有。他沒敢看她，拉開門栓就走了。
那個人說了的，今日在土地廟後麵碰頭。
趙大郎到的時候，東邊的天際才剛泛出一線灰白。
土地廟後麵的巷子窄而深，兩邊是高牆，太陽照不進來，地上常年潮濕，生著一層青黑色的苔蘚，踩上去又滑又軟。
牆角堆著幾塊斷磚和半隻破瓦罐，瓦罐裡積了半罐雨水。
他在一塊斷磚上坐下來，等著。
巷口偶爾有人經過。一個挑著空水桶的腳夫，打著哈欠走過去。
一隻花貓從牆頭跳下來，看了他一眼，又順著牆根溜走了。
遠處傳來餺飩挑子的叫賣聲，一聲長一聲短，在清晨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清楚。
趙大郎盯著巷口，每有人影晃過，他的目光就追上去，等那人走近了看清不是，目光又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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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反複了幾次，他就不再看巷口了，低下頭，盯著腳邊那半隻破瓦罐發呆。
日頭一點一點升高了。巷子裡亮了一些，但始終照不到太陽。
餺飩挑子的叫賣聲遠了又近了，幾次之後，漸漸聽不見了。
巷口的人多了起來，腳步聲雜遝，說話聲、咳嗽聲、孩子哭鬨聲混在一起。
早市開了。
他從斷磚上站起來，蹲到了牆根下，兩隻手搭在膝蓋上，指頭一下一下地敲著膝蓋骨。
敲了一會兒又停下來，改成摳牆根下的泥。
土是濕的，指甲裡嵌進去一圈黑泥，他也不在意，摳出一小塊土疙瘩，在手指間碾碎了，又摳下一塊。
一個貨郎從巷口過，朝巷子裡探頭看了一眼，搖著撥浪鼓，叮咚叮咚的。
趙大郎猛地站起來，走到巷口看了一眼。不是那個人。
他退回牆根下，又蹲了下去。
趙大郎不記得自己在地上摳了多少個坑。牆根下的濕泥被他摳出一片狼藉，指甲縫裡塞滿了黑泥，指尖磨得發紅。
喉嚨發乾，嘴唇起了乾皮，但他沒有去買碗酸漿子喝。他怕自己一走，那個人就來了。
早市散了，巷口的人聲也漸漸稀疏。日頭升到了正頭頂，光線從直上方漏下來，照得地上的青苔泛出一層灰白的光。
趙大郎把手裡最後一團濕泥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土。
那個人不會來了。
他等了整整一個上午。從天不亮等到日頭當頂，那個人始終沒有出現。
他扶著牆站起來，膝蓋哢嚓響了一聲，又響了一聲，腿麻得厲害，他扶牆站了一會兒，等那股麻勁兒過去。
他沒想明白接下來該怎麼辦。那個人不來，他就不知道下一步該往哪裡走。
他所有的事都是按那個人說的做的，現在那個人不來了，他的路就斷了。
但就這麼回去不行。他得去伏虎觀問個明白。
趙大郎走出巷子，眯著眼看了一下頭頂的日頭，往橫雲山方向走去。
他爬了半個多時辰的山路，到了伏虎觀門口。
山門緊閉，裡頭隱約傳出來唱經的聲音。
他等了等，沒人開門，便上前拍門，拍了三四下，門終於開了一條縫，一個年輕道士探出半邊臉來，見是他，眉頭立刻擰了起來：“你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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