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荒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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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的山道，比旁處蕭索，尤其是這些日子來，天色不算好，總是灰蒙蒙的。
官道兩旁的樹矮小稀疏，葉子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杈四下裡戳著。
樹下亂石堆疊，枯草沒膝，風一過，沙沙作響。
一牽著驢子的道士順著官道緩緩南行。
驢子走得悠閒，一步三晃，背上搭著個灰撲撲的包袱，前頭馱著個小女童。
女童六七歲模樣，梳著雙丫髻，蔫頭耷腦地趴在驢脖子上，兩條腿垂在驢肚子兩側，隨著驢子的步子一晃一晃。
一旁的道士穿一件舊粗麻道袍，洗得發白，袖口打著補丁，手裡抄著一卷書看著，偶爾抬眼看看前頭的路。
道上偶有行人擦肩而過時，都忍不住往這奇怪的組合多瞧兩眼。
道士頷首致意，對方也客客氣氣地點頭，誰也不多話。
山道走久了，人都養成了這般脾性。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官道上的行人愈發稀少起來。
行至一處山腳前，道士抬眼看向前方，忽然神色一動。
隻見前方路邊立著一座青石碑，半人高。
碑麵被風雨剝蝕得發白，上頭筆畫粗拙的三個大字：諄定縣。
道士在碑前勒住驢，看了一眼。
驢子停下的動靜驚醒了驢背上的女童，她勉強抬起頭，眯著眼認了半天：“諄……定……到諄定縣了？”
“入縣境了，離縣城還早得很。”
“哦，那等到了今晚歇息的地方再叫我吧。”女童臉色一垮又趴下去，悶悶地道，“這驢也太顛了，坐得我渾身難受。”
“是你說要坐驢的。”
“我哪知道它這麼顛。”女童嘟囔，“再說了，我不坐驢，難道跟在你後麵跑嗎？那我可得累死了。”
“你又不願意回到劍身裡，非得化形出來。”道士無奈道。
女童撇撇嘴，"拉倒吧，那我還是寧願在這驢背上顛著。"
"隨你。"道士抬頭望了望天，"我們已經進了諄定縣境，往縣城還得走兩三日。看這天色，天黑前須尋個落腳處，明日再趕。"
女童把臉埋在驢鬃裡，悶聲道："今晚又睡哪兒？"
"老樣子，找個避雨的地方。"
女童哀歎一聲，把臉埋得更深了："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道士笑了笑，沒接話，隻把韁繩收緊了些，催著驢子走快些。
秋天山裡的天色說變就變，方才至少還朦朦朧朧的日頭，轉眼被一層厚雲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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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沉沉的雲壓得極低，從山那頭翻湧過來，一層疊著一層。
風也跟著緊起來，卷著路上的落葉和塵土，道旁的草被壓得伏倒一片。
連驢子都覺出不對，不安地甩甩耳朵，步子也快起來。
“要下雨了。”道士抬頭看了看天。
話音沒落，豆大的雨點就砸了下來，打在官道上，騰起一片土腥氣。
雨點又急又密，砸在枯葉上啪啪作響，眨眼工夫，雨就連成了線，密匝匝地往下傾瀉，打得人睜不開眼。
女童當其衝，後背瞬間濕透，布料冰涼地貼在身上。
她一個激靈坐起來，馬上又被大雨淋得一頭一臉："呸呸呸，老楚，你這烏鴉嘴，說得很對，下次別說了！"
她無語抹了把臉喊道：“趕緊找個避雨的地方。”
驢子也被雨打得直甩耳朵，一個勁兒往路邊靠。
奈何路邊都是矮樹，完全擋不住這突如其來的暴雨。
石壁底下早有幾個人。七八個行腳貨郎各挑一副貨擔擠在乾處，衣裳濕了大半，正抖著水珠罵這鬼天氣。
雨來得急，誰也沒來得及撐傘，蓑衣油布都扯下來蓋貨擔，人反倒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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