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才漸漸旺起來，把大堂照成昏黃一片。
袁景把包袱解下來墊在身下，正要躺下，布魯斯忽然打了個響鼻，掙著韁繩往她這邊拱。
她回頭一看，布魯斯正盯著門口。
門外的霧不知什麼時候濃了起來，一團一團地湧到門檻邊，卻進不得屋子。
布魯斯耳朵一抖一抖，蹄子在地上刨了兩下，到底沒敢邁出去。
袁景見它這副模樣，索性把韁繩從柱子上解下來，拍了拍它的脖子。
布魯斯得了自由，踱到火邊，貼著袁景臥下，腦袋還是衝著門口，眼睛眨也不眨地盯了許久，才慢慢垂下去。
楚懷信看了看那驢，沒說什麼，隻把火撥了撥。
門外，霧已經濃得像一堵厚實的霧牆。卻又詭異地沒有進來，隻在窗戶外遊走。
“睡吧。”楚懷信在大堂另一頭盤腿坐下，從儲物袋裡取出兩杆小旗，彈入兩側柱子，“我看著。”
袁景抱著劍盒裹著衣裳躺下，翻來覆去好一會兒，又爬起來：“哎呀，老楚，你說這地方……真沒事吧？我們要不要輪流守夜？”
恐怖片保命第一要義：別落單，也別睡著。
“沒事，我不睡。”
“你不睡啊？”
“嗯。”
袁景張了張嘴，到底沒再說什麼，重新躺下去，把衣裳往上拉了拉，蓋住半張臉。
她其實有些後悔。早知道這村子這麼瘮人，方才在嶺上，說什麼也該堅持就地過夜。
“睡吧。”楚懷信的聲音又從衣裳外傳來，有一種莫名的心安。
袁景閉了眼。
臨近暑假的教室總是人心浮躁，尤其是午後時分，無論是學生還是老師，都是有氣無力的。
吵人的蟬鳴從窗外那棵香樟樹的樹冠裡潑下來，催得人直打瞌睡。
老師在台上講著幾何題，落在袁景耳朵裡時，已經像是漸行漸遠的呼喊。
袁景坐在靠窗的位置，什麼也沒聽進去。他的視線飄出窗外，香樟樹的樹冠又濃又綠，葉子被曬得油亮，泛著夏天的陽光。
樹梢之上，湛藍的天幕鋪展開來，幾朵白雲悠閒地浮著，好看得像是宮崎駿動畫裡截下的一幀。
他就那樣盯著其中一朵雲出神，心裡盤算著假期還剩幾天可以揮霍。
忽然，有人極輕地喚了他一聲：“喂，袁景。”
前桌的女孩不知何時已側過身來，趁老師轉身寫板書的空當，悄悄叩了叩他的桌沿。
她紮著高高的馬尾辮，眼睛彎成月牙，那副狡黠又明亮的模樣讓袁景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手裡捏著一顆糖，飛快地塞到他桌上，又極快地縮回手，壓低聲音說：“作業，借我看看。”
袁景還沒反應過來，她已經轉回去了。
就在她回頭的那一瞬間，馬尾辮甩起來，發梢從他鼻尖上掃過去，又輕又軟，癢癢的，帶起一股茉莉花的香氣，乾乾淨淨地鑽進鼻子裡，久久不散。
他深吸了口氣，那絲微癢的感覺似乎還在鼻尖，但是很快變得黏黏的，還有一點芝麻香氣……
嗯？芝麻香氣？
袁景猛地睜開眼。
一張驢臉湊在她麵前，低著頭，拿舌頭一下一下地舔她的臉，舔得認真又專心。
驢嘴上的胡須觸感和夢中一模一樣。
天塌了！
“……布魯斯！你又偷吃包裡的餅了！”
袁景黑著臉一把推開那驢腦袋，抹了把臉上的口水，罵了半句，又停住了。
夢裡的陽光、教室、馬尾辮，還有那股洗發水的味道，一下子全退遠。
隻剩眼前黑漆漆的客棧大堂，和臉上涼絲絲的一層口水。
她怔怔坐在黑暗裡，好一會兒沒動。
原來是做夢啊，
大概是想家了。
“醒了？”楚懷信的聲音從大堂另一頭傳來。
“……嗯。”
“做噩夢了？”
“沒有。”袁景頓了頓，悶聲道，“做了個……還不錯的夢，要是沒有布魯斯攪局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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